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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看到凌楚寒,梅语竟有恍若隔世之感,自从几日前他在船上与她说了最后一番话,之后,她便再没见过他。
如今再见,她心痛如绞。
凌楚寒双目紧闭似已死去,躺在波斯地毯上的半边身体已被烈火波及,头发已成灰烬,半边的脸上已遍布燎泡,幸亏他身上穿了得意楼特制的衣袍,那衣袍水火不侵,一时保住了他的身体。
梅语急火火地将他拖至殿后,尽量远离前殿的火焰,这才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他的鼻息,幸好还有气!幸好只是昏迷!
梅语高悬的心刚要放下,随即却再度提起。
看这烈火,并没有停的趋势,不待须臾便会烧到后殿。她们等在这儿,也没有活命的可能。可是出去……就算她能背着凌楚寒闯出这火海,却也逃不过外面那些守株待兔的杀手。
梅语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活命的主意,她索性将凌楚寒抱进怀里,大颗的泪水滚落在凌楚寒烧伤的那半张脸上,也不知是心疼所至,还是被浓烟呛的。
她嘶哑着声音道:“不如,咱们便死在这儿吧,死在一起,也好!”
她抬头看了看裹挟着浓烟滚滚而来的烈火,再度低头时,唇角微微弯起:“可还记得那一年你被人丢进漪澜宫的井中?那虽是设计好的戏本,我却是认真的拿命在演。其实这么些年,我几乎都忘了我是个细作,我护你,助你,从来不是因为门主给的使命,而是我自己真心实意的,想要护你助你。你说,你晓得我的情意,其实你并不晓得。我对你的情意,比这世上任何一个女子都要真,她们对你或有所图或不屑一顾,而我,却只想要你一颗真心,与我一般一心一意的真心。我虽身为黄金门使徒,却从未害过你!至于刺杀宋青,虽然惹怒了你,我却并不后悔。我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便晓得她便是你的克星,你早晚会栽在她手里,既然如此,我便先替你除了她!可惜……”
梅语苦笑一声,突然转了话题:“方才,令主来找我,问我要得意楼暗桩的名单,我并未告知于他。作为天生的细作,我知道身为细作的苦处,那些人,只有你我晓得他们的去处,如今,你我一死,他们便可得了自由。不想我白活一世,临死还能做一件好事!”
她说到这里,似乎很是高兴,当真笑出声来,她将脸埋进他的颈间,小手轻抚他的胸膛,突然,她摸到了一颗拳头大小的硬球。
她探手进他内衫的衣袋,摸出那东西一看,竟是一颗霹雳弹。纵然抱了赴死之心,梅语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这霹雳弹一直揣在他的怀中,若不是他身上这件水火不侵的袍子,他恐怕早已粉身碎骨,她哪还有机会再见他一面?
正想着,大殿东面突然爆发一声巨大的炸响,大半个宫殿轰然坍塌。
这大殿主材是石料,只有门窗隔断用了铁檀木,因而虽烧了这么大的火,大殿框架却仍屹立不倒,此时这一声巨响,竟塌了半边大殿!能造出这般动静的,只有霹雳弹,且并非寻常的弹丸之量。
梅语趴在凌楚寒的身上,感觉到大殿地面的震动,感觉有什么东西砸在她的腰上,那力道,让她下半身好半晌麻木得没了知觉。
等这动静完全停止,梅语抬头,赫然发现,火势竟被倒塌的大殿砸灭了大半,这当真是一个意外之喜!
梅语撑起身子,抖落了一堆砂石,来不及缓口气,便急急将凌楚寒背在身上,向着塌成废墟的那半边大殿移步。脚下时有软倒的身体,她直接踏过,却在一具身体前停下来,那人已被烧得看不出模样,但身下残留的半片龙袍,却清晰的昭示了他的身份。
梅语震惊之余,不禁大骇!她原以为凌楚寒是被皇帝害得如此,可皇上竟然也同样被害,那这又是何人所为?
梅语不敢多想,这皇宫一刻也不能多待。
她在那坍塌的边缘,找了一个被几根石柱错落搭隔出的空洞,将凌楚寒的身体塞进去。她自己则找了个火势最小的位置,站在这儿可清晰窥见殿外情形。她将手中那根半截成炭的木条,用力往殿外丢去。轻微的声响,立即引来几条人影。
时机稍纵即逝,梅语将手中霹雳弹往离那几个人最近的火堆里一丢,她则在那霹雳弹出手一瞬间,便往后扑倒,划进那废墟之地。
又是轰的一声巨响,许是离炸点太近,这一次的动静似乎比方才更甚,另外半边大殿应声而倒,轰隆隆的响了半晌,才归于平静。梅语的左腿被飞过来的石块砸到,以疼痛的程度预估,该是碎了骨头。
然而她没功夫歇息,忍着钻心的疼痛从一片烟尘中爬起来,又将凌楚寒从那石柱中挖出。背是背不动了,她便拖着他,再拖着自己的一条伤腿,挪向废墟之外。
幸而大火已被这坍塌的大殿砸灭大半,那几个杀手也如愿被炸没了踪影。但梅语知道,很快便会有人来此察看,于是,她撑着一口气将凌楚寒拖到了院中的井边。
此时的梅语几近力竭,但她却不能在此停留,努着劲先将凌楚寒丢进井中,她自己随后也跳了进去。
梅语不知凌楚寒是为何昏迷,她侥幸的想着,说不定被冰冷的井水一激,他便能醒过来。
可惜,她并没这个幸运。凌楚寒不但没醒,身体更直接沉入水底。梅语大惊失色,急忙游至井底将他托起,游至水面之上,梅语却再次犯了难。
水面与那秘道入口,相差虽然不多,却也有一身之距。若在往常,她完好无损,或许可以先将凌楚寒托上去,自己再爬上去。可是此刻,她既伤了腰,又废了一条左腿,更兼气力不济,这些看似轻易的举动,于她而言却极为艰难。
她也曾试图用赤练鞭将凌楚寒绑住,想自己先上去,再来拉他。可是此时的她,自己一个人窜上那洞口都已不能,更遑论手中拎着一个人的重量。
折腾了半晌,她已精疲力尽,心知再如此下去,她二人便当真要葬身井底了。
梅语抬头看了看井口外已没了火光的黑沉天色,心中很是焦急。她深吸了口气,游至凌楚寒的身下,用头顶着他,用力往上一窜,她用了全力,可凌楚寒的身体并未如她预想的那般被抛进洞口中,而是咚的一声再度落入水里。
梅语并不气馁,深吸一口气,再度将凌楚寒托起,又是用力一顶,仍旧失败。
如此一次又一次,当终于将凌楚寒的上半身托到洞中,梅语却是彻底的没了力气,她仰面沉入水中,微笑着闭上了双眼。
这一刻,她既悲伤又欢喜,悲伤的是,此后再不能见他。欢喜的是,可以在开始的地方,与他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