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衍道:“本王也知要守住松藩,问题是要如何守住?”
褚辛道:“远交近攻!”
哥舒衍蹙眉思索了一阵,摇了摇头:“东陵新帝,恐怕靠不住。”
褚辛:“靠不住总好过无人可靠,如今只有借助东陵朝廷给宋氏找些麻烦,才能让咱们缓过这一口气来。”
哥舒衍再度思忖了一番,继而也缓缓点了点头:“想必凌楚安也不会看着宋氏一家做大而置之不理!”
……
地牢大都是一样的,潮湿阴暗,不见天日,这一处自然也不例外。唯独不同的是,这里关着的,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天恒末年三月三十日,沈氏犯上谋逆,首犯沈成书与沈自芳,被宫禁卫立斩于皇宫内院。而沈氏直系旁系两百余人,皆于四月末午门处斩。
世人皆知,沈家除了不知踪迹的沈青瑶与沈其峰,余者全部服法。
然而,被关在这一处地牢的,赫然便是已然服法的沈成书。
沈成书虽已介暮年,但作为一朝宰辅,其高居人上的气度风华是何等的出类拔粹。但在这石室之中的沈成书,却只是一个披头散发、形容枯槁的老人。
这老人苟延残喘地躺在石床上,全身上下没有半点束缚,但他却是动也不动,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屋顶的石梁,似看似不看,完全没有焦距。
哗啦啦的链子响,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打开,一个被黑色斗篷包裹的高大身影在门口顿了一顿,这才缓慢而稳健地走向石床,在三步之距时停了下来。
“还是想不起来么?”低哑的声音,缓慢的语速,却隐隐带了急躁。
沈成书连眼珠都不曾动一动,如同死人一般。
黑袍人早料到如此,也不等他回答,又道:“浴火盟重现江湖了。”
这一回,沈成书已瘦得凹榻下去的脸颊颤了一颤,这一微不可查的动静全数落在了黑袍人眼中,黑袍人哂笑:“你果然知道浴火盟。”
他往前迈了一步,却被突如其来的恶臭熏得掩鼻停住,过了半晌才将手拿开,再度开口:“浴火盟的人曾找过你?”
沈成书木讷的眼珠动了一动,黑袍人的气息有些急促:“是最近的事?”
他也不等沈成书有所反应,便兀自道:“看来我所料不错,那样东西果然在你手中,否则浴火盟不会找到你的头上!你陷害洛东南,侵吞洛氏财富,若非浴火盟当年遭逢变故自身不保,你沈家焉有今日?恐怕早被浴火盟连根拔起!”
沈成书的眼皮缓缓垂下,盖上了呆滞的眼珠子,干涸起皮的嘴唇却是微微挑起了一个弧度,即便在一堆褶皱里,那嘲讽的意味仍是清清楚楚。
黑袍人先是不解,继而怒道:“东西放在何处?”
沈成书微微挑起眼皮,唇边的笑意更深,在昏暗的灯火映衬下,两簇精光从那耷拉的眼皮里射出,鬼火一般诡异莫测。
饶是黑袍人也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却立时又醒悟过来,也顾不得石床上下的污秽,窜到沈成书身前,一把捏住他皮包骨的下巴,却在情急之下用力过猛,只听咔的一声,竟给捏碎了。
然而,沈成书那诡异上挑的唇角却保持着原来的弧度丝毫未变,微微开启的眼皮里,那两簇诡异的光火却已然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沉,如两个愈渐放大的黑洞……
黑袍人忽然觉得自己似要被那黑洞吞噬,手指一颤,倏然收回,却在下一刻,按住沈成书颈部的脉搏果然,那里没有丝毫跳动,已冷硬如冰。
黑袍人愤怒地粗喘了一声,手下加力,咔嚓一声一把捏断了沈成书的脖子,他尤不解气,一掌拍下,竟将沈成书的头骨拍得粉碎。
他喘息着,看着那一张变了形的脸,可恨的是,那张脸分明已不像是一张人的面孔,但那面孔上最后留下的一抹嘲讽,却仍是被他看得明明白白!
“嘲讽!”黑袍人冷冷道:“你有什么资格!”
他袍袖一甩,转身走出铁门,门外传来他平静无波的缓慢语声:“这里的看守全部处死,跟里头的人一起丢到城北的乱坟岗喂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