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鸾却是并不在意,这人一张脸藏在乱发里,前后也无甚差别。这时候,外面船头隐约传来薛氏兄弟的窃窃私语,她想了想,扬声道:“进来。”
外头静了一瞬,而后三兄弟便依次进了船篷。郭鸾却站起身来,指着脚下一个未点燃的炭盆道:“点上火,先把湿衣服换了。”
又转身对着薛老三道:“你,跟我出去!”
薛老三瞧了自家哥哥一眼,便跟着郭鸾走到船尾,又回身将船篷的两扇门关上。
郭鸾被冷风吹得一个哆嗦,却还是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觉得虽然冰碴子一般扎肺的冷,却比船篷里的臭气强了百倍。
她抬头一瞧,薛老三正木然站在她前头,便皱了眉道:“站着做什么?还不去撑船!”
薛老三忿忿瞪了她一眼,还是不甘不愿地拿起船橹。
郭鸾听着船橹翻水的响动,突然道:“其实我去西北并无恶意,只想去找个人。”
薛老三听了,将信将疑道:“何人?”
郭鸾嗤笑了一声:“说了你也不认得!”
“那可不一定!”薛老三颇为自豪的一拍胸脯:“上回咱们兄弟跟王妃一道救助灾民,可见了不少宋家军的兄弟呢!”
“王妃?”
“呃……便是宋青宋大小姐!”
“宋青……”郭鸾低低咀嚼着这两个字,没了下文。
薛老三等了一会,见她不说话,便道:“你说说看,你要找的是哪一位兄弟?”
郭鸾轻笑了一声:“他呀,他瘦高的身材,本是一张眉清目秀的小白脸,却硬要时时板着脸,不言不语的。他一双眼睛看什么都波澜不惊,他分明看着你,你却又觉得你并不在他的眼中。他的人也是,向来波澜不惊,像个木头!不,像个冰块,千年焐不化的那种。”
薛老三挠了挠头:“这个……”
“怎么,猜不出是谁?”郭鸾笑道:“我就知道你在吹牛!”
薛老三急得一瞪眼:“我确是见过许多,不过你说的这个……我听不明白,可知他名姓?”
郭鸾心想,要知道他姓甚名谁还用来套你的话?嘴里却是不屑地道:“我偏不告诉你,就让你猜不出,急死你!”
薛老三抓耳挠腮地想了半晌,嘟囔道:“不爱说话,像个冰块,难道是妖老大?可妖老大那是堂堂正正的真汉子,哪是那什么小白脸啊!”
郭鸾见他想得眉心凝起一道深痕,不禁笑道:“算了算了,我再给你一个提示,他有一只鹰,鹰脑袋上有一搓小黄毛!”
“金子!”薛老三兴奋地脱口而出:“你说的是妖老大?”
“妖?”郭鸾眼睛一亮,心想:原来他姓妖吗?真是姓如其人!
薛老三却又板起面孔道:“惹你说的当真是妖老大,我便不答应了。妖老大功夫好,人品好,长得也好,那是百里挑一的爷们儿,你怎么能说他是小白脸呢?”
郭鸾道:“那他脸白不白?”
薛老三:“白!”
郭鸾一摊手,薛老三无语。
船篷内正在烤火的两兄弟,听着外面的对话,几乎被气得吐血。那个郡主分明就在套话,可他们那个直肠子傻兄弟竟被人牵着鼻子撂了个底儿掉!
他们有心呵斥,却又怕惊了躺在长板凳上的那个杀人犯,只能任由薛老三将妖无错卖了个彻底,心里暗自叹息,但愿妖老大得知此事时,能谅解他们兄弟的身不由己。
正想着,那郡主却已推门而入,瞧见两兄弟已换了一身干衣裳,又将目光移向那一动不动的黑乎乎一团,不禁蹙了蹙眉。
她在近门的矮凳坐下,对炭盆边的两人道:“既然咱们去的是一处,不如便做个伴同去,当然,你们若是不愿意,本郡主也不强求。”
薛老大与薛老二对视良久,皆听不出这郡主话音的真假。
郭鸾嘿嘿一笑:“不过,这一路山长水远,说不定便会有意外发生,你们兄弟可要多保重!”
这可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薛老大听了脖子一梗便要反驳,却被薛老二一扯袖子,对郭鸾道:“郡主说得是,咱们既是一路,自然还是同去的好,不过,咱们兄弟带的盘缠不多,这一路还得蒙郡主多多担待!”
郭鸾不屑地笑道:“我堂堂一个郡主,还养不起几个下人么?”
薛家兄弟点头称是,薛老二趁机道:“郡主既知难免意外,为何不带着那几个侍卫随行,却要……”
他本想说,为何放着那四个贴身侍卫不用,偏要找个杀人如麻的乞丐同行,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要用什么来代替杀人如麻这四个字,只好支支吾吾半晌接不下话去。
在这船篷里看到乞丐的第一眼,薛老二便猜到,那人质被掳的一幕,当是这位郡主的刻意为之,为的兴许便是甩脱那四个护卫,放着可亲可信的自己人不用,却要用一个摸不清底细的怪物,这岂非是件怪事?
郭鸾瞧了薛老二一眼,理所当然地道:“我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