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黄敏深吸一口气,又以长长的鼻音呼出,而后单手支颐,饶有兴致地道:“为何是等到夏侯炎叛乱之后?”
“若姨母当真与夏侯炎有染,为何要在夏侯炎叛乱时仓皇而逃?”夏十三眼中的讥诮毫不掩饰:“其实姨母当初真正想保的,是太子吧!”
黄敏细长的眉梢高高挑起,似很有些意外。
夏十三一面将披帛卷在手臂之上,一面缓缓道:“当年父皇很是宠爱母亲和我,对太子却多有不满。彼时夏侯炎朋党渐聚,锋芒初露,很有夺嫡的企图和实力。但在私会一案之后,我和母亲自不必说,而夏侯炎更是被逐出王城,发往南疆。一日之间,太子除掉了登极路上的唯一对手,姨母也除掉了后宫之中唯一的掣肘。若非夏侯炎绝地反击一朝成事,这青川天下,恐怕便是太子和姨母的了。”
黄敏单手支颐的悠然姿态,不知何时已变成了笔直端坐。精致妆容也因为过分绷紧的脸部线条而显得刻板生硬。
夏十三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其实真正与姨母私通的人,是,太子!”
黄敏紧紧咬着牙关,仍控制不住脸颊上肌肉的颤抖,她索性仰天大笑,狂肆的笑声中竟隐隐泛着悲凉。
她边笑边说:“不错,是我,是我陷害黄素!可那又如何?”
她倏然收了笑声,怒视着夏十三:“若不是黄素忧思成疾,逃避侍寝,我本不必进宫去伺候一个老头子!黄氏族老们因怕黄素命不长久,便将我也送进宫去,我当年还不满十七,便要与一个老头子同床共枕,凭什么?”
夏十三嗤笑一声:“若我没有记错,母亲只比姨母大了三岁,而她先于姨母三年入宫,亦正是十七的年纪。”
黄敏冷笑:“她自幼享用嫡长女的殊荣,便当为黄家牺牲,那是她的本分!可她不守本分,不想方设法的安心固宠,偏要连累于我!”
夏十三也是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道:“分明是姨母不守妇道在先,陷害胞姊于后,却还要口口声声指责我的母亲,当真是厚颜无耻!”
黄敏怒极反笑,憎恨的目光却在默默旁观的洛天涯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看向夏十三:“你以为,以我那般拙劣的计策,你父皇为何会轻易相信?我告诉你,因为夏侯炎本就一直对你母亲心怀不轨!”
她咯咯尖笑,目光骤然兴奋起来:“我那一日以你母亲的名义,约夏侯炎在御花园的假山后相会,他不但来了,还对蒙着面纱的我说……素素,若得你一顾,我死而无憾……哈哈哈……”
“那不过是他的痴心妄想,与我母亲何干?”夏十三双拳紧握,唇边却仍带着一抹讥诮笑意。
黄敏竟然点头赞同:“黄素连唾手可得的皇后之位也不要,又怎会看得上夏侯炎!”她突然脸色一沉,指着夏十三厉声道:“你以为,你母亲不分辨是为了维护我?哼哼!我告诉你,她只是想要寻一个名正言顺的解脱,为了维护黄家人死去,无论对生人还是死人,便都有了交待!”
她一转眼看到被夏十三缠在手臂上的披帛,很是快意地笑道:“你说你母亲十分珍视这条披帛,不舍得穿戴?哈!这真是天大的笑话!黄素她连你父皇都没有正眼看过一回,更何况是他送的东西!那对黄素而言,恐怕还不如家中带去的一件旧巾子。珍视?说是蔑视还差不多!”
对于黄敏接连不断的毁谤,夏十三终于按奈不住,忿然道:“信口雌黄!”
黄敏却不以为然地道:“男人,向来如此,越是求而不得的,越是上心。夏侯炎如此,你以为你父皇夏侯渊便不是么?”她说得兴起,颇有些幸灾乐祸:“黄素越是不屑一顾,你父皇便越是宠爱于她,别说是皇后之位,便是百年之后的帝位,他都预备是要给你的!”
她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脸上的肌肉颤动,浮现出厚重妆容都无法遮掩的狰狞:“可惜,黄素却从没有一刻忠心于他!她的心……”她转眸看向洛天涯,恍惚的目光又仿佛穿透洛天涯在看向另一个人:“她的心,早就留在了二十五年前的昆仑山口了!”
夏十三再也忍无可忍,他将手中披帛一抖,那软绵绵的披帛竟似注入了鼓荡的风,笔直向黄敏扑去。
黄敏冷笑一声,不慌不忙的将龙头顶上的水晶一按,那龙头上微阖的双目骤然睁开,两支细细的钢针疾射而出,直刺向夏十三。
夏十三凌空而起,已来不及躲闪,后面的洛天涯却已一把扯住夏十三的脚裸,硬生生将他甩向了一旁,躲开了那两道钢针。
而下一刻,另两只钢针已向洛天涯射来。洛天涯片刻不停,在拉开夏十三后身子斜冲,与那两道钢针堪堪擦身而过。
黄敏却并不停手,一手扭动龙头,另一手按在水晶之上,一对对钢针密密扎扎疾射而出。她咬牙冷笑:“来讨债么?我便看你如何来讨!”
眼见着洛天涯与夏十三左射右闪,借助那三十六道粗壮殿柱避险前移,黄敏也意识到这一排排钢针射出,收效甚微,但龙眼内的藏针总有用尽之时,她不能在此耽搁过久。
于是,她换手在龙角上一拧,大殿之中的地面忽然轰隆隆一阵震颤,龙座前方的一排石砖竟然拔地而起。
洛天涯见此,脚尖在殿柱上一点,身体便如箭一般冲向龙座。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却也快不过那咔咔转动的机关,一道石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起,横亘在他与玉座之间,将这偌大殿堂,分割成两间。
几乎与此同时,十八道殿门齐齐打开,第一层盾牌兵将殿门堵得严严实实,三排弓箭手押后虎视眈眈,皆已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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