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脸色极是难看,看也不看凌楚安一眼,只轻轻扣着手中茶盏,盯着青碧茶汤里飘飘悠悠的几朵通透白花。她身后佝偻着腰身的黄公公,微垂了头,耷拉着眼皮,一动不动,似已入定。
凌楚安行了大礼,也不等叫起便兀自起身,缓缓道:“方才林尚书与儿臣商讨青川战事,因而迟了,还望母后见谅。”
听到青川战事这四个字时,太后轻扣茶盏的动作顿了顿,继而轻轻扣上盖子,抬起头看向凌楚安:“青川战事,你做何打算?”
凌楚安不答反问:“母后可有指教?”
如此从善如流的回话让太后阴沉的脸色终于稍有缓和,她将茶盏轻轻一移,黄公公立即接过,退了几步到后面换了新茶,又捧来奉上。太后接过热茶碗捧在手中,这才慢慢悠悠道:“如今驻扎赤水的兵马都来自哪里?”
凌楚安道:“除了沈其佑南疆旧部降兵之外,还有一部分是自河南都司抽调的兵马。共计十五万,南疆旧部暂由姚谦接管,河南部的兵马首将是鲁平。”
太后平静的表情昭示她早已知晓这个答案,但显然她要说的话与此相关:“沈其佑旧部暂且不谈,你可知那鲁平的来历?”
凌楚安:“受调前任开封卫指挥使。”
太后轻轻哼了一声,那一贯的轻视和鄙夷都在这轻轻一声里展露无疑:“那个鲁平,曾为假太子沈其屾的先锋,在和州被宋青救过一命。不止他,当日所有先锋兵未曾葬身火海的,都曾受宋青的救命之恩。”
对于太后情报的真实性,凌楚安并不质疑。这么些年来,他们母子正是靠着这些准确的情报走到如今,但母亲从未将情报来源告知于他,他便也从来不问。
虽然陈隐所领的护龙卫皆已为他所用,但护龙卫所关注的方向多在于朝臣,在许多旁枝末节上却远远比不上太后的消息渠道。
因而凌楚安坦然的接受了太后的轻视,很是恭顺地道:“母后的意思是,这些人皆不能用?”
“不用?”太后又是一哼:“不但要用,而且要狠狠地用!”
凌楚安立刻明白了母亲的意思,了然的点了点头。
太后道:“鲁平打前锋,南疆旧部借此战便给了姚谦,正好把黔州都司指挥使的位置腾出来。”
凌楚安再度点头称是,却又补了一句:“可是,粮草军资……”
太后将手中茶喝了一口,缓缓道:“你可知天下钱庄?”
又是天下钱庄!
凌楚安微微抬起眼皮,正撞见太后眸中灼灼的阴狠。
……
自 一秒记住域名m.3qdu.com
后殿中出来,凌楚安直接去了萧玉露暂居的偏院。太后不满他对萧玉露的不闻不问,强令他每日里必须要见萧玉露一面。
其实对于萧玉露那个唯唯诺诺的女子,他虽谈不上喜欢,却也谈不上厌恶。可太后对萧玉露的过分维护,却让他生了反感,从而连带着,对萧玉露也生了恶感。
但他此时羽翼尚幼,并不敢正面违抗太后,也只能按捺住心中的不悦,挂上一脸温和笑意,走进了萧玉露的正殿。
萧玉露盈盈拜倒,凌楚安伸手去搀,但刚刚碰到她的手臂,便觉她迅速一缩,随即似是发觉了自己的失礼,飞快的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又将手臂递回了他的指尖,却也只能将将碰到衣袖。
这并不是凌楚安头一次感受到萧玉露的抵触,自与她初识的那一天起,每一回见面,她总是低眉垂眼,看似温柔和顺,却总是果断而决绝的拒他于千里。
然而这一回,萧玉露的拒绝竟然有了回旋……这个转变实在是太过反常。
凌楚安缩回双手,静静看了她半晌,才轻声道:“玉露,你在紧张什么?”
萧玉露微垂的长睫飞快的颤动着,轻细的语声带了些微的颤抖:“没有。”
凌楚安也不追问,只轻轻一笑,抬步缓缓走向主位,就在转身将坐的一刹那,他手掌在桌上一拍,倏然纵身而起,整个人如一只机敏的猎鹰,张开手掌,向低垂的帘幕后抓去。
就在他将至未至之时,帘幕轻轻一动,一条身影飞身而出,眨眼间,已与凌楚安对了十几招。
因太后有令,任何人进入寿康宫不准带侍卫随从,不准带兵器,就连贵为一国之君的新帝也不例外。所以,此时他在萧玉露殿中遇袭,也只能靠他一人应付,而殿中侍立的两个宫女,连同萧玉露,竟皆沉默不语,其中一个侍女竟还抢先去关了殿门。
凌楚安对此却是不以为然,几招下来,他已试出对方深浅,几十招下来,他已捏住了那人咽喉。
内容由m.3qdu.com手打更新
虽然受制于人,可那身着内侍服制的中年男子却是丝毫不现惧意,目中反而是不加掩饰的赞赏。
凌楚安面无表情,淡淡道:“你是何人?”
中年男子目光灼灼的盯着凌楚安看了半晌才缓缓道:“萧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