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并没有等到那枪尖刺破喉咙的疼痛，只觉得锁骨下微凉，待他睁开眼睛，那白衣白马已提枪而去。
只有一个冰冷的声音远远传来：“记住，退兵三百里，两年无犯！”
他摸了摸锁骨下一指处撕扯疼痛的血迹，耻辱和愤怒化作宣誓冲口而出：“你一定会后悔的！”
那白衣银甲的少年却没有半分犹豫，头也不回地道：“手下败将，何以言勇？若有不服，随时来战！”
如今，那白衣银甲的少年，仍然银枪银面的挡在他的正前方，如四年前一般，纵然长高了一些，身形却依然单薄。
可他却再也不会认为，这个单薄的身体只是一个手到擒来的弱点。
“久违了，左贤王！”还是那个倨傲到让他牙根痒痒的声音，带着一点儿清冷的尾调，竟然半点未变。
哥舒衍并不回答，只抬头看了看两侧山壁，山壁如刀削直插云天，一目了然，但山壁之上呢？想当年，银面铁骑便是自山壁之上滚落油筒，不折一兵一卒便烧死了他数万兵士。
哥舒衍收回视线，转向银面人身后的关卡，三重箭楼之上，一排排的强弩手蓄势待发。
哥舒衍本就冷透的心更紧紧缩成一团，他盯着对面那张刺眼的面具，缓缓道：“大统领既然到了，银面铁骑自然不远。”
“不远。”对方痛快地答：“就在你们身后。”
哥舒衍的瞳孔骤然一缩，低头思索了一瞬，既而摇头哂笑：“可笑我与夏侯炎还在自作聪明，却原来早便中了大统领的诱敌之计！”
对面的银面人并不作答，他坐下白马亦是一动不动，显见得训练有素。
哥舒衍抬头，“既然北青川的内乱皆是作戏，那我留在北青川的三千伏兵，自然全军覆没了吧？”
银面人语调平平地道：“若你所言的全军覆没，是指束手被缚，那便是了。”
哥舒衍眉梢一动：“你没有杀了他们？”
银面人反问：“他们又威胁不到我，为何要杀？”
哥舒衍突然讥诮的一挑唇角：“这也难怪，银面铁骑大统领本就如此妇人之仁，就如当年竟没有一枪将我挑了，我真该感激不尽！”
他说着感激，其实却是挑衅。若能激起对方怒气，迫他主动出击，说不定还有挟持主将的机会。
“你错了！”银面人丝毫不为所动，只淡淡道：“当年我不是不想杀你，而是确已力竭，你当时若将那一刀举起，我立时便会命丧你手。”
平静无波的几句话，却让哥舒衍的心头再起狂澜。他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说辞追忆当时情形那枪尖抵在他的咽喉，他的刀已挥到一半，但因为惧怕那寒气森森的枪尖再进一步，他将发了一半的力硬生生收住，一转腕刀已离手。可那枪尖却并未前刺，反而在收枪时划破了他咽喉下的一寸皮肤。他本以为，那是对手故意为之，只是为了给他留下失败者的印记，可此时仔细想来，亦有可能是他提枪乏力收枪不稳，而导致的误伤。
哥舒衍强行压制住起伏的心潮，冷冷一笑：“你不必颠倒黑白，乱我心绪！当日如何，我心中有数！”
“你又错了。”清冷语声带出一丝无奈：“这话头是你挑起的，我只是实话实说。”
哥舒衍一贯的冷静自持，此时此刻也已几近崩溃，他紧咬着牙关，凝聚尚存的理智，快速将自己的处境计算了一番，转而一笑道：“夏侯炎的追兵说不定已经到了，正跟你埋伏在我后方的银面铁骑打了照面。而你，竟敢一人开闸相迎，若我趁机领着这两万精锐硬闯，你说，我的胜算有多大？”
银面人摇头一笑：“我的银面铁骑，原就是为了对付夏侯炎的追兵，而我既敢开闸迎敌，你猜，你有没有机会闯到我面前来？”
白马上的人微微仰头，看向两侧崖顶。似有一阵风起，吹起崖上积雪，羽雾纷飞搅碎了耀眼的阳光，在那张银色面具上似有若无的舞动，浮光掠影，诡异而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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