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楚安抿唇不语，林允成适时地接了一句：“皇上只不过想要逼出天下钱庄的幕后东主。”
王申缓缓垂了眼帘，识趣的闭了嘴。
的确，若是天下钱庄参与谋乱，那这天下乱局，当真不可收拾。可是在如此紧要关头，强行查封天下钱庄，难免造成官员贵胄的恐慌，何尝不是自乱了阵脚？但是王申聪明的没有说出疑惑，因他并不知道凌楚安究竟有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天下钱庄的主人，与西北有关。
新帝不着痕迹的扫了王申一眼，却将目光着落在了林允成的身上：“林尚书，宋啸风属下诸将的记档可查到了？”
正眼含讥笑瞟着王申的林允成倏然一怔，既而脸色一变，赶紧恭谨垂首道：“臣……正在查！”
新帝凌楚安微一蹙眉：“边防驻军在兵部的造册很难找么，查了这许久也没查到？”
林允成面露难色，迟疑道：“皇上可还记得前年的中书省大火？”
凌楚安微眯了眼，回忆道：“中书省大火延连了兵部，难道……”
林允成点头道：“大火殃及兵部，好巧不巧便烧了存放兵籍记档的架子。后来兵部着手让各地方都司补录兵籍造册，这差事尚未完结，便遇了沈氏之乱，西北驻军的兵籍造册，便因此……未及补录！”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就算迟误，早晚也是能补上的若不是西北宋氏的划疆而治。
更何况，凌楚安在那个时候还未得实差，没有上朝议事的权利。因而对朝堂大事虽也知晓，但终归只是转述，对于细枝末节的过程，知之不详。就此兵部大火一事，他也只知被烧毁了许多重要文录。
此时，听林允成细说，新帝的眼睛眯得更细，手指轻轻搓着下巴，凝神思忖。
王申正在因天下钱庄之事气闷，此时逮着了林允成的错处，趁机冷笑道：“兵部大火在十月，沈氏之乱在次年三月末，这半年的时间，兵籍造册竟未补齐，那这年底的饷银又是以何标准下发的呢？”
林允成不理会王申的落井下石，只对凌楚安道：“臣曾多次催促宋将军将西北驻军的兵籍造册复录至兵部，但宋将军一再推脱，直至封锁潼关，这兵籍一事便更加没了着落。至于饷银，当年还是先帝下令，命臣照前一年的标准报备的。”
新帝也不知听没听见，依旧眯着眼睛沉默不语。王申趁机不依不饶：“宋啸风不帮忙，林尚书便无计可施了么？为何不去户部调集各地兵户记档，一一查找西北驻军的家眷？若林尚书亲至，老臣自当给林尚书大开方便之门！”
林允成哼了一声道：“王大人如此深明大义，倒不如你户部将此事接下，也好了了皇上的一桩心事！”
王申本想给林允成挖个坑，没想到却让他把自己也拉进坑里，生怕新帝听了林允成的建议，故此也顾不得生气，赶紧向凌楚安道：“陛下，老臣以为，无论兵籍如何毁失，林尚书至今不能补册便是失职，陛下宽厚，不予责罚，做臣子的更当感念圣恩，将功补过，岂有强辞推诿之理？”
林允成在心中将这恶人先告状的老狐狸咒骂了一番，脸上却很是委屈：“陛下，臣绝无推诿之意！”
这二人的唇枪舌箭，凌楚安其实并未认真听，此时见二人又要吵闹起来，只得抬起眼皮，沉声道：“好了！从军户上查虽然是个办法，但此法无异于大海捞针，如今哪有那个功夫！”
他顿了一下，突然提高了几分音量道：“护龙卫可有收获？”
这名话明显不是对屋中二人所言，王申与林允成皆吃了一惊，却见屏风后转出一人，身形飘忽，轻如浮尘。
此人身形瘦削，面色姜黄，虽脸有病容，却丝毫不见委顿之态。竟是原四皇子凌楚宣身边的那个护卫子邛。
王申和林允成之所以认得此人，只因沈氏之乱后，他曾在朝堂上控诉，称四皇子在西北军中被人毒杀，他拼死冲出来报信，请皇上作主，追查真凶，为四皇子楚宣报仇！
这本为四皇子护卫的子邛，如今却出现在新帝的身边，此间内情不言而喻。而新帝竟然让子邛堂而皇之出现在这两位重臣面前，内里的深意，更加耐人寻味。
刚刚还斗得脸红脖子粗的王申与林允成不着痕迹的对视一眼，又极快的分开，遂皆垂下头，默默不语。
子邛走出屏风后，便自站定垂首：“护龙卫在西北的暗桩几乎拔除怠尽，留下的一些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只能查到那些副将的名字和战绩，至于来历出处以及家眷籍贯，皆无所知。”
凌楚安道：“想办法查清宋啸风麾下大将的资料，还有宋青那几个贴身侍卫的来历，要快！”
子邛非常干脆的道：“是。”
“还有……”凌楚安似突然想起，皱着眉道：“米公公的下落，要继续追查。”
子邛：“是。”
林允成以眼角余光偷偷看着子邛，见其垂眸抿唇表情沉定，肃然伫立气息沉凝。只一眼，他便知道，此人轻功绝佳，尤在自己之上，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凌楚安身边藏着如此高手，他竟然半点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