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偏院,萧乾已没心思为他的一时冲动而遮掩善后了,他一把抓住萧玉露的手臂,厉声吩咐:“带我去见皇上!”
萧玉露早已吓得花容失色,一双眼颤颤闪闪的,如同受了惊的小鹿。萧乾本就心急火燎,看着萧玉露这拎不起个儿的样子,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下去,萧玉露被打倒在地,手掌碰到了碎瓷片,顿时血流如注。
此时在殿内的近侍,都是随萧玉露进宫的北辽陪嫁,对此情景仿佛是见惯不怪,一个个按部就班的收拾满地狼籍,竟无一人过来扶起倒地的主子。
萧乾看到萧玉露手掌上汩汩涌出的鲜血,眸底一亮,立刻唤来一个内侍,吩咐道:“去向皇上禀报,就说皇后受伤了!”
内侍垂首应了,刚退了两步,便又被萧乾叫住,只听萧乾低声道:“悄声去,莫要让太后知道。”
内侍有些为难,这毕竟是离寿康宫最近的偏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瞒住太后?萧乾也知恐怕不易,但为今之计也只有先一步请了皇上来撑腰,于是便又催了句:“快去!”
内侍得令而去,紧赶慢赶的还没出得寿康宫的宫门,便被两个高大的内侍押进了寿康宫正殿。
这个内侍并非北辽陪嫁,而是从内府衙门拨过来的生人,不知是不是被吓得语无伦次,只一口咬定是皇后让他去请皇上。
一刻钟之后,寿康宫偏院便被数十名训练有素的内侍围了个水泄不通。太后与黄公公一前一后,风风火火进了正殿,却见萧玉露正恭恭敬敬跪在地上迎候。
太后扶起她,一眼便瞧见包裹了厚厚白布的左手,隐隐还渗着血色。惊怒之下不禁回首怒斥:“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随着这一声呵斥,屋里屋外的内侍宫女扑拉拉跪趴了一地。萧玉露垂着眼,哆哆嗦嗦地道了一句:“不……不怪他们……”
“闭嘴!”话还未完,就被太后一声厉喝打断了,太后恨铁不成钢的瞧着她,这一瞧不要紧,那明显又红又肿的半张脸,却是如何也瞒不住了。
“是谁?”太后近乎疯狂地嘶吼了一声,伸手碰了碰萧玉露的脸,见她微有瑟缩,赶紧停了手,冲着外头大喊:“太医,宣太医!”
太医不在内宫,自然要等一些时候。
太后瞪着萧玉露,尽量压了怒气沉着声问:“何人敢如此待你?是安儿?”
话一出口才想起来,凌楚安今日尚未进过寿康宫。想到此处,更加怒不可遏,咬着牙对旁边的黄公公道:“凡在这院子里伺候的,都给我拉出去打,一个都不要落下,打死为止!”
此言一出,满地趴着的内侍宫女纷纷叩首求饶,哭天抢地的声音响彻整个寿康宫。可惜叫得再响,也拦不住一个个被拖出去杖毙的下场。
一连打死了三个,到第四个时,这个小内侍终于挨不过,大喊着皇后屋里藏着外男!太后神情一冷,即命捂了嘴拿进来细审,却只是个院外传话的,连内殿也没进过,只在外头听到皇后与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说的什么,却都没听清楚。
太后其实正是得了这个消息才赶过来的,但如今听到切实的口供,心里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见得脸色变了又变,一个眼风过去,那个招认的小内侍一棍子便死了个痛快。
一众宫人见此,心知太后今日就是为了灭口而来,无论招与不招都逃不过一死了,于是知情的不知情的,都只得哀哀怵哭。那几个随萧玉露陪嫁过来的宫女,彼此看来看去了一阵,最后都不自觉的将眼神瞟向内殿,却自始至终并无一人向萧玉露求情,估计是自知求了也没用。
太后已无心分辨这些下人的眉目交流,只拿一双燃着火的眸子盯着萧玉露,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是萧澜?”
萧玉露早已泣不成声,除了使劲的摇头,一个字也不说。
太后只觉牙根被自己咬得生疼,一双淬了毒的眸子在满地跪伏的内侍身上扫过,并看不出哪一个像是萧澜,只得气急败坏的吩咐:“接着打!”
鬼哭狼嚎的声音再度响起,萧玉露看着宫人们一个个被拖出去,不知是失血的缘故还是惊吓过度,双眼一翻竟昏厥过去。太后急命人抬了送去寿康宫正殿,又让人请太医前去那边诊治,她自己却留在这里,亲眼瞧着那二十余个宫人,一个一个被拖出去服刑,直到最后一个,也没查出那个被皇后悄悄藏在宫里的外男。
太后紧锁的眉头并未因此舒展,看向一直冷眼旁观的黄公公,黄公公眼角一挑,瞟向内间的那只一人多高的大柜子。太后心下了然,吩咐人将殿门关了,殿内便只剩下了她和黄公公二人。
黄公公捡了一把椅子放在帷幕外正对着柜子的地方,太后款款坐了,冷眸盯着那柜子半晌,才冷笑一声道:“眼瞧着那么些人为了你送死,你竟还能沉得住气?”
良久无声,久到太后挺直的背脊都微微的发疼,她眯起紧盯着柜子的一双眼,正待再度开口,却听吱嘎一声,柜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