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一耸肩：“没办法，你也瞧见了，我们只来了这几个人，总不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哥舒猎魇的脸色变了几变，却也只在片刻间，便已然恢复如常。他靠坐到石椅之中，将那只中了芒刺之毒的手，掌心向上平置于扶手之上，这才冷冷一笑：“别说一只手掌，就算我丢了两条臂膀，你们也休想活着走出天山！”
宋青满不在乎：“那就走着瞧喽！”
哥舒猎魇压了压怒气，再度仔细地打量起宋青，这一次看得更久，久到洛天涯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久到阿丑忍不住踏前一步，将宋青挡在身后。
哥舒猎魇哈哈一笑，眼神在阿丑与洛天涯的身上转了一圈，却对宋青道：“你虽样貌不如月儿出众，勾引男人的本事倒是丝毫不差！”
宋青脸上的笑意未减，但眼中却是寒光湛湛：“汗王客气了！在这一点，我却不如娘亲！娘亲不必勾引，便有男人念念不忘的守着她的尸身半辈子！只可惜，这样的痴情人，我娘亲却宁可死，也不稀得要！”
哥舒猎魇再次被激得勃然大怒，一时气血翻涌，用以压制右手芒刺之毒的真气倏然逆转，原本只是发红的掌心，立时肿胀起来，高高鼓起一片透明的燎泡。
“父汗！”哥舒衍惊叫一声便要起身冲过去，却被哥舒猎魇恶狠狠的目光一扫，又不知所措的僵在那里。
哥舒猎魇暗自调运真心，压制住毒发时的刺痒，看向哥舒衍的目光如同看着一个仇人，他咬着牙道：“若非路回春传信于我，要你在极寒之地炼化玄阳丹，我又如何会准许你私入兰台？哼！我一心为你着想，你却偷窥兰台之秘，还将密秘告知他人！哥舒衍，我最得意的儿子，你说，你要为父如何处置于你？”
哥舒衍僵直的身体颓然失了力气，虽仍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却完全没了筋骨。他垂下眼眸，终于明白，这一注，他还是押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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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为，在突厥汗王哥舒猎魇的心中，突厥一族的兴旺、哥舒一氏的权柄，才是最不可动摇的东西，无论他表现得如何昏聩，唯这两点当是不可触动的逆鳞。
因而，他以兰台冰冢中的女人为饵引来宋青，一来是完成了哥舒猎魇早在一年多以前交付于他的任务，算是将功折罪二来拿住了宋青，便等于拿住了宋家军，哥舒部东山再起，又有何难？
可他没想到，哥舒猎魇最在乎的，并不是突厥各部的瓦解，更不是哥舒部的一败涂地，却是冰冢之中的那一具女尸！
难怪父汗并不关心他的处境，难怪父汗看向他的目光似要将他千刀万剐，原来他在无意之中，还是触到了父汗的逆鳞。
哥舒衍笑了，从呵呵轻笑，到放声大笑。
哥舒猎魇长眉一横，斥道：“放肆！”
哥舒衍似被这斥责惊醒，突然就不笑了，他直直望向哥舒猎魇，所有的期盼与热情皆化作一片没有光亮的黑暗，深蓝色的眸子倒映着火把照耀下的那威严端坐的男人，他喃喃道：“我本以为，父汗会因儿臣贪功冒近置哥舒部损失惨重而见责问罪！实未想到，父汗心心念念却只有私情私恨！难道在父汗的心中，哥舒部从此漂泊异乡，突厥族从此一蹶不振，却都抵不过你守了半辈子的那具本就不属于你的尸体吗？”
他的声音极轻极缓，并无半点苛责，可那言语之中深深的失望和悲伤，却令听者为之动容。但是这一次，他却更加着实的碰触到哥舒猎魇最不愿承认的那一块逆鳞。
恼羞成怒的哥舒猎魇从石椅上一跃而起，厉声喝斥：“你还敢提突厥、敢提哥舒部！我一手提拔你，将兵权交到你手里，结果呢，突厥七部四分五裂，哥舒部几乎全军覆没！你本当自裁谢罪，尚可全了你哥舒后人的气节！谁知你不知悔改，竟将哥舒部世代守护的冰冢之秘传于他人！如今，你还敢质问于我！”
他越说越气，突然顺手抽出旁边侍卫腰间的短刀，一甩手，便将那短刀向哥舒衍掷了过去。
哥舒衍惨然一笑，闭上眼，一动不动。
突厥一族何其有幸，得年轻的哥舒猎魇雄心壮志，一度称霸草原、震慑中原！可突厥一族又是何其不幸，遭迟暮的哥舒猎魇沉迷私情，耽于巫术，置突厥末路而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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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舒衍那带领突厥入主中原的一腔热忱，至此心死如灰。他听着短刀破风的声音直奔太阳穴而来，却躲也不躲，竟是甘心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