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涯心知宋青对自己的隐瞒颇为不悦,却并不想过多解释,只淡淡道:“以你之见呢?”
宋青冷笑:“是无迹吧?”
洛天涯眉尖一跳,突然笑了:“为何是无迹?”
宋青目不转睛地盯着洛天涯那淡然自若的表情:“以黄襄的功力,当日在场的若是除我之外还有第三人,即便我无所查觉,他亦不会放过。如此想来,只有在他射杀林风的一瞬间,有人恰好赶到,而那人或是事先得了交待或是心知不敌,虽看到黄襄出手,却故意装作毫无察觉之状。加之此人之后亦是守口如瓶,这才骗过了那位精明的黄金门主。而当夜及时赶来接应我的,只有无痕、无迹二人。”
洛天涯点头:“那又为何不会是无痕?”
宋青垂了眼帘,语声涩涩:“因为无痕已经不在了。”
洛天涯表情不动,静静等着她的后话。宋青叹息一声,再度抬眸看向洛天涯:“无痕不在,自然没法子挑唆无伤带走沈青瑶母子。”
洛天涯浓眉一挑,似很意外宋青会提及此事,却只在刹那之间,便恢复了以往的淡定:“难怪你听到消息后不着急回来……你是如何察觉的?”
“周仁过于急切,反而使我起了疑心。当日我救下沈青瑶母子,所有人都不赞同。如今她自生事端,大伙儿就算不借机除了她母子,也不会心急如焚到那个程度。而且,此事之关键便是无伤,若无伤不肯出手,单凭无迹与鹂姬,绝带不走沈青瑶兄妹。而无伤,他对我与太子的关系纵然诸多不满,终究还有宁王那一层关系,远不至于要投靠他人来与我为敌。”
洛天涯道:“那么,他为何要弃你而走?”
“能说动无伤的只有一个理由:为宁王复仇!”宋青道:“在凌楚寒的四大心腹中,无迹主要负责的便是情报,宁王的隐藏势力如何分布,哪些势力尚可一用,这一切无伤不知,但无迹却理当知晓。若无迹告诉无伤,此时在青川坐拥一省的东凌叛将鲁平正是宁王旧部,且其仍存为旧主复仇之心,那么无伤会弃我而奔青川,也便不足为了!至于沈青瑶母子,进可为诱饵,退可做人质,无伤的目的不过如此。至于无迹的目的……”
洛天涯的唇角无意识地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苦笑:“如你所言,无迹也不过是怂恿无伤投奔青川,这岂非合情合理?”
“投奔青川本就是破绽!”宋青冷哼一声:“鲁平早已受命于宋家军,依计在青川与夏十三合兵。无迹若当真只是凌楚寒的心腹,必不知此节。他此时无异于丧家之犬,莫说他根本联络不到鲁平,即便是联络得到,鲁平亦会与夏十三知会,如此一来无迹等人岂能成事?即便无迹有意与我为敌,他要投的,也绝不是无根无基的鲁平,而是坐拥一方的罗定王!无迹没道理去投鲁平,无伤却绝不会去罗定,道不同本应不相为谋,那么这两人中必然有一个人行事是不合常理的!”
洛天涯深深叹了口气:“那一人为何不是无伤?”
宋青毫不迟疑:“我方才说过,唯一能说动无伤弃我而去的理由,只有复仇!而罗定王感兴趣的,恐怕只有沈青瑶母子的身份!她们的身份便如一把尚方宝剑,得之便是名正言顺!无伤将这柄剑从我身边取走,是不想让我用到这柄剑而背叛其旧主,但他也绝不会允许其它人用到这柄剑!所以,无迹定然是以投鲁平才可说服无伤,而这个谎言若无鲁平配合,轻易便可戳穿。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无迹与鲁平沆瀣一气,为了某个目的,诱使无伤将沈青瑶带到青川。”
洛天涯的神情不动,盯着宋青的目光却有些复杂。他震惊于宋青竟然能分析得如此通透,也颇为她的敏锐聪慧感到欣慰,但同时他内心深处又隐隐生出一种难言的失落青儿长大了,可独当一面了,是否就不再依赖于他了?他伸手将宋青颊边的一缕发丝拢到耳后,缓缓道:“他们的确是去投鲁平,而鲁平早与罗定暗通消息,以沈青瑶母子为信物,投靠罗定王。”
宋青虽早预料到此事定与罗定脱不了干系,但听到洛天涯亲口承认还是吃惊不小,她愕然道:“师傅如此大动干戈,是想对付罗定王?”
洛天涯唇角含笑,但那一双精亮的眸子却无丝毫笑意:“有些事,是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