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章平一愣,忽然,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猝然顺着脊椎骨,一下蹿到了天灵盖
他猛地看向迟静姝,“你想做什么”
迟静姝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手腕一翻,手里多了根银针。
恍惚的月光一晃,针尖上银光森烁
“大哥以为我要做什么呢”她轻轻地笑。
迟章平拼了命地朝后躲,“迟静姝,你害我如此还不够竟然还要杀我”
迟静姝皱眉,撅了撅嘴,“大哥怎么会以为妹妹要杀你呢你是得了疯病,妹妹给你治疗呀”
迟章平猛地抄起旁边的一个枕头朝迟静姝砸去,埋头就要朝她撞来
却不想,从斜刺里,突然蹿出来一个人。
一把将他死死地按在床上
他抬眼一看,大惊失色,“是你”
他的贴身小厮,东柱
东柱此时满眼血红,也似疯了一般,重重地将他按在床上,嘶声道,“大少爷,如今不是你死便是奴才死怪不得奴才了”
“你这个无耻的你放开我”
迟章平想挣扎,奈何他本就身受重伤,又受尽磋磨,不过挣动两下,浑身的伤口便汨汨地流出血来,再没了力气。
迟静姝走到床边,低头,看床上状如烂泥的迟章平。
曾经的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那一年,站在朝堂之上,义正言辞地攻讦她乃是祸国妖妃,带领无数清流对她大加唾骂。
那番慷慨,那番正义,何等的威风呀
她在城墙上,脖子被套住绳子的那一刻,想必他一定是快意至极的吧
迟静姝举起银针。
迟章平猛地叫道,“九妹妹,平素里,我待你不薄。这一回,是我鬼迷心窍,可你也没出什么岔子呀你放过我,我以后给你做牛做马”
迟静姝的动作僵住,看着如此讨饶乞怜的迟章平。
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阴测测的,吓人得厉害。
惊得迟章平与东柱都忍不住抖了起来。
“大哥哥,你送我去百花馆的时候,没想过我还能安然出来吧”她忽然问。
迟章平眼眶瞪了瞪。
方才离得远没瞧见,如此靠近,陡然发现,迟静姝的半边脸上,还有一道道狰狞可怖的血痕。
硬撑着那张艳极的脸,半面罗兰半面般若
森怖至极
登时下意识瑟缩起来,才要张口辩解。
迟静姝又笑道,“我没有出事,你便可心安理得了那你定然也是想过,若是我出事了,会落个什么下场吧”
迟章平匆忙张口,“不,不是的,我只是”
“你只是啊”
迟静姝俯身,再次捏起银针,笑道,“只是太自私,太恶毒,太阴狠,太不把我当个人罢了。”
说完,银针刺下。
迟章平的眼瞳猛地收缩
“你这个恶鬼”
然而,愤恨的话没说完,牙关里,就发出了咯嗒咯嗒的撞击声。
随即,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东柱吓得一松手,一下掉到床下
迟静姝起身,收起银针,转脸,看向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东柱。
东柱猛地反应过来,朝着迟静姝不断磕头,“九小姐,奴才知错求您放过我老子娘,奴才一定报答您的恩德”
“你的报答,我可不敢要。”迟静姝冷笑,“记住你该做的事,不然,不止你的老子娘,还有小燕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东柱猛地一抖
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迟静姝嘲弄地笑了一声,“还要我多说么”
“咚咚咚”
东柱猛地磕头触地,颤声连连,“奴才知道奴才明白奴才一定做好小姐放心”
迟静姝冷漠地转过脸,再次看向床上口吐白沫的迟章平。
收起银针,转身离去。
满院的寂静,暗夜里,树枝花影,鬼魅憧憧。
仙姿玉色的少女缓步行走其中。
突然,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堪堪扶住身旁的树干,似是无法承受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闭上眼。
扶着树干的手指,终于,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起来。
她扶住胸口,低下了头。
突然,身后传来温润之声。
“既然做了,为何要害怕”
迟静姝一惊,猛地回头。
竟看到,月色树影下,竟是苏离站在那里。
如烟的眼眶微瞪,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