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近半个时辰,一行人终是抵达繁荒城,柴青将马车停在了这里最好的客栈门前。
“主子,到了。”
“萧宝贝,我们该走了。”他娘亲叫醒已经趴在她怀里睡着的萧宝贝,起身意欲离开。
只见千机药扫了一眼桌上的金子,似有些许怒意的凝声问道:
“这是何意?”
“车费。”他娘亲回答的干脆,动作也无半分拖拉,话音落地的同时,连带道谢一句,便抱着孩子离开。
眼看着他们母子二人远去,千机药终是恢复原本沉色。
手里把玩着她留下的那锭金子,心绪久久难平……
五年了,他找了她整整一千八百多个日日日夜夜,却偏生没有半分关于她的消息。
就连唯一能给他解惑的玄胤真人,这五年也跟着销声匿迹。
他从不相信司徒卿所言,花溪草是为了与他同归于尽而魂飞魄散,他知道,只要他活着,她便一定还活着,只是在某个不让他找到的角落,在等他来接她回家。
这一次来北荒,已经是他寻到的最后一丝有关玄宗的线索了。
方才那对母子便就是天师,只是不知是否师出玄宗。这也是他会破例让他们上车的原因。
千机药面上早已不复之前的温润之色,唯独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闪动着丝丝隐忍难耐。
整个车厢都跟着陷入一片死寂……
刚进客栈,萧宝贝就看见了师傅纤弱的身影,倒腾着小短腿,一路飞奔过去将他扑了个满怀。
“萧宝贝,我看你又皮痒了是不是?”师傅被他突如其来的一扑,连着后退两步,才算站稳,话音里都还带着几分训诫之意。
萧宝贝原本讪笑着的脸瞬间紧绷,只觉耳畔一阵凌厉的掌风呼啸而来,大有拍碎他脑袋瓜的架势,吓得他一步就窜进了花溪草的怀里,连声呼救道:“娘亲救命啊!”
花溪草无奈的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难得露出一抹与年龄相符的笑颜:“你们两个能不能别一见面就打啊?我迟早会被你们烦死。”
“萧宝贝,长本事了啊?还敢躲?”师傅身姿虽瘦弱但毕竟高出萧宝贝多半截的身子,只是一伸手,便轻松将萧宝贝拦了下来,花溪草眼看着自己儿子被人拎着耳朵纠到了一边,不但没有半分心疼的样子,反嘴角笑意更甚。
萧宝贝落人手中,登时老实了不少,连声叫苦求饶道:“师傅,我错了……”
只见师傅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都眯成了一条缝隙,牙根痒痒的哼哼道:“萧宝贝,三个数之内,给老子滚过来!”
三人就这么一路吵吵闹闹的走着,等到返回北荒无妄山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萧宝贝才一进门,就直奔老头闭关的洞穴而去,人还未到,就听他扯着脖子喊道:“老头,你快出来。我今天差点就要被鬼王给吃了,老头,你快出来呀!”
“吵什么?吵什么?一点规矩都没有。”老头此时身穿一袭破布麻衣,看那
架势就差个木棍和饭碗也就跟丐帮长老不相上下了,好在他衣衫虽破却不脏乱,鹤发童颜,这不就正是销声匿迹了多年的玄胤真人吗?
平日总爱眯着的一双鹰眸的老头,此时也泛着灵光。看着像是有话要说的模样。
随他一齐出来的,还有一个冷峻的青年男子,只见他一副审视的目光略过眼前的小不点,直直落在了他娘亲的身上。
顿了半晌,才犹疑问道:“你是萧九?”
花溪草有些不喜他那太过直白的审视,眉头微蹙,冷声应道:“是我,怎么了?”
他的神色有一瞬间的错愕,但更多的还是失而复得的欣喜,只见他微有沉默才出声道:“小九,你可还记得我?”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小心翼翼:“我是……是你的兄长……”
小九……那些被封存了许久的记忆,好像随着他这一声呼唤,都跟着飘散起来。兄长?
老头将这人的身份与众人说了一番,在得知自己身世的这一刻,她整个人都有些迟钝,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竟会是大周护国将军花义的女儿,曾经的大周司天监掌史,花溪草……
“行了,也都别愣着了。既然找到家人了,就好好回去过你的千金小姐的日子吧。”老头说着就把手里的袋子塞到了花溪草的怀里,“这些东西,你都能用得上,以后要勤学多练,可不能再这么瞎混日子了。”
“可是……”
花溪草此时也来不及去想那些所谓的身世真相,也顾不得自己既然是护国将军府小姐,又为何会沦落到这北荒来?还未婚生子。
她只是目光下意识扫了萧宝贝一眼,他若离了老头,怕不是分分钟要被人生吞活剥了吧?花溪草话还未说完,就听老头念道:“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时候到了剩下的路就只能自己走了。老头我也护不了他一辈子。”
老头捏了一把萧宝贝的包子脸,平时有多嫌弃,此时就有多不舍的说道:“臭小子,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啊,你当初可是尿了我不少家当,以后有钱了可得还的!”
原本萧宝贝还有些伤感,此时一听老头的话,当即气鼓鼓的哼道:“我什么时候尿过你的东西?”
“算了,算了。”老头一副懒得与他计较的模样,气哼哼道:“反正你外公都是护国将军了,肯定也瞎不了我这点养育费,老头我懒得跟你多说!”
花溪拾此刻才将目光投在这个小不点的身上,只是面色沉得厉害……外公?所以他是……
花溪草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当即将萧宝贝拉到怀里,正色对花溪拾说道:“这是我的儿子
,萧宝贝。”
“小九,你……”
花溪草知道,未婚生子的名声会有多难听,但她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将他带到这个世界,“兄长,如若花府容不下我们母子,你便当从未寻到过我就是了。我可以保证,此生绝不踏入花府大门半步。”
“小九!”
花溪拾急切的喊了一声,而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才重新整理了神色,缓声说道:“没有人会容不下你们母子。”
花溪拾当年奉命护送萧思卿前往大渝,却遭赫连诺与萧思卿联手设计,害他差点惨死大渝。
幸亏被云游在外的玄胤真人救下,并送至大秦休养,才逃过一劫。
自从大周传来花义叛国,花府满门被斩的消息,他便暗中集结起江湖势力,只是用了这短短五年,便成为当今世上与剑阁齐名的第二大门派。
花溪草自当年与千机药一战,便损伤了自己全身的经脉,众人皆以为她当初布下的是结煞镇,却不知,她真正用的,乃是那玄机密鉴中所记载的禁术献煞。
如若不是玄胤真人当初收她为徒时曾在她体内种下一丝神识,只怕在她决定以身为千机药驱散煞气之时,就会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而这五年,玄胤真人更是用尽了自己半生的修为,才将她的肉身重塑,只是失去的那抹情魄,却是未能寻回……
由此,她倒也是将当年旧事悉数忘得一干二净,就连玄胤真人自己也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好是坏。
如若不是千机药就要寻来,他也不想通知花溪拾前来接人,毕竟,现在还不是让他们相见的最好时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