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爱东决定往大坪山上去,越高越远越好,到人找不见的地方择机了断自己的小命。
兜里装了麻绳准备上吊用,馒头准备在路上吃。
那些罐头以前从来没有尽情吃过,这回吃个够就死!
这事已经想妥当了,侯爱东没和任何人打招呼,抄学校背后的小路就上了黄坪,又走了一段农民庄稼地里的小路,到了黄坪顶上。
这里可以看见到二机厂和三机厂去的玉水河公路大桥,可以看见学校的教室。
学校的操场上有几个小孩子和一条狗跑来跑去,嬉戏追逐,离得太远,认不清人是谁,狗是谁家狗。
侯爱东在视野里寻到了自己家的那栋房子,房子很小,房子对面的马路上有人走动,人小得像蚂蚁,分辨不出来是男是女。
今天是少见的秋日里的晴天,阳光洒到玉水河的河水里,被流水搅成一片碎金。
对面天台山郁郁葱葱的颜色里有点黄色和红色,那是发黄、发红的树叶点缀在其中。
秋天渐凉,已经听不见夏日聒噪的蝉鸣了,偶尔有几只不死心的老蝉在路边的小树上敷衍叫上几声,倒是草丛里的蛐蛐叫得欢。
李子坪那块在这山沟沟里面少见的大平地上,有连片的玉米地,玉米叶已经发黄。
据说李子坪那块平地要被建成一个军用飞机场,至今没有动静,倒是侯爱东梦见那机场已经建成,还有喷气式战斗机起飞降落。看见眼前的景象,侯爱东心情有点舒坦。
“,就是好,就是好来就是好。”厂里的高音喇叭响起来了,歌曲声中还有侯爱东班上一个女同学当广播员的姐姐,像和谁吵架一样,高亢激昂嚎叫着革命口号后就是,狼嚎一样的声音在山沟里回荡。
侯爱东刚刚有所舒缓的心又紧了起来,起身拍拍屁股,继续他寻死的路程。
黄坪的上面基本上都是老黄土,没有农民的庄稼地,草也稀稀疏疏,有野生的草莓。仔细寻,可以找到成熟的草莓,但数量很少。
成熟的草莓也只有黄豆粒大小,但那香甜的味道沁人心脾,美妙得无法形容。
侯爱东找到几颗成熟的野草莓,摘下来,仔细端详,有白色的,那白像牛奶一样,上面一颗颗微红的,非常小的籽粒规律地嵌在上面。
侯爱东吃草莓前先闻一闻,放进嘴里再细嚼慢咽,充分享受大自然给人类美好且无私的奉献。
再往前走到大坪山脚下,灌木、荆棘、藤条、茅草就茂盛起来,但还是有小路,只是植物差不多把小路侵占得没多少地方了。
又走一段时间,不知道厂里的高音喇叭没响了,还是听不着响声了,仿佛远离了尘世。
小路越来越不明显,且崎岖起来。侯爱东望了一下天,太阳已经被云雾遮住,周边的树木高大起来,小路有些暗淡,树下草丛里有潮湿的凉气夹着草腥味袭来。
“呱……呱……”
不知道什么鸟叫了几声,吓得侯爱东打了个寒噤,背皮子发凉发麻,有些害怕了。
想赶快找个地方,吃饱喝足,把自己的小命给了断。
前面有块上面长了茅草的岩石,那些茅草像往天上翘的头发,岩石像个丑陋的人脸。
在那上头一头碰死?
侯爱东这样想,但马上又否定了:那碰着多痛,碰一脸血,一石头血多难看!
不行,还是找棵树吊死得了,吊死不会流血的。
侯爱东来的时候经过黄坪,看见音乐老师吊死的高压电线杆,光溜溜的水泥杆子怎么爬上去拴的绳子呢?
还是个女老师。收尸的时候侯爱东去看了,没见那音乐老师脸上和身上有血。
主意打定,侯爱东从挎包里拿绳子,想起挎包有罐头,饭盒里还有馒头。
既然打定主意死了,也就不用太着急了。
侯爱东找来一小把干树枝,点燃一小堆火,搬块石头,坐在火堆边上,脱下被草上的露水浸透了的胶鞋,放火堆边烤。
拿出饭盒里的馒头,咬了口馒头,两手指头拈了块泡菜放嘴里,嚼了一会往下咽,噎嗓子眼。
侯爱东才想起没带水,看看周围没有山泉,听听有没有小溪的流水声。没有。
侯爱东听见不远处一条很陡的小路上面有悉悉索索的响声,有两个农民小伙子从陡峭的小路下来,每人后面拖着一根桶口粗,两米多长的木头,两个人背腰上都挎着柴刀。
侯爱东以前听说这很陡的小路叫“梭道”,也就是“溜道”,木头可以顺着溜下来。
那两个拖木头的农民小伙子停下来休息,放下背上的布兜,拿出玉米馍馍吃。
摸出玻璃瓶子,打开玻璃瓶口上塞着的玉米芯子,仰着脖子,喉结上下蠕动,咕噜咕噜喝起水来,很享受的样儿。
侯爱东的嗓子干,口渴,有点羡慕,但又不好意思要人家的水喝。
侯爱东把桔子罐头、鱼罐头、午餐肉罐头拿出来,准备先开了桔子罐头喝里面的甜水解解渴。
那两个农民小伙的眼光都落在了侯爱东的罐头上,侯爱东有点得意我也馋馋你们!
两个农民小伙并没有要讨好侯爱东想吃他东西的意思,吃了玉米馍,收拾东西,起身,屁股都没拍,拉着木头就走了。
侯爱东一直望着他们远去,两个农民小伙腿脚很麻利,不到十分钟就下到山下面了。
侯爱东上这段山路走了有一个多小时。
侯爱东看看天,天已经阴沉沉了,看看手腕上侯爱彪给他画的手表,判断不出是上午还是下午,从来没有一个人爬这么高的山,走这么久的路,但身处这深山无人之处并没感觉到一点点害怕,不由得佩服起自己的胆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