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坎之途,荣辱谙练。
苍桑笑对,长歌当放,
天香国色真富贵,
万人拥、堪冠花王冕。
耄耋怎奈乡愁,
海角天涯,泪中复见。
听罢一尘之词,花翁一双老眼早已噙满泪水,忍不了上前紧紧握住了他的双手。
“耄耋怎奈乡愁……这位一尘公子真知老夫之心也。”
“作此长歌。一尘,你今日真是好兴致呀。”
繁花与佳句皆是玉雪最爱,她自是欣然,倍感赏心悦目。不过欧清风却颇觉无聊,他本是粗人一个,草草看了些新鲜,也就疲了,诗词琴乐更不必提,于是闲着又想起了天宝,不免怨道“你们倒是兴致好,又赏花又听曲。全然不顾我那可怜的天宝侄儿了。”
此话一出,一尘等人难免心中羞愧,一时垂头无语。常无恙不得不安慰一句,“你放心,吉人自有天助,造化弄人,必有说法。”
“但愿吧,也只能倚仗侠医啦”
忧心忡忡地望向侠医,见他也不再言语,只抬头望着天上那轮圆月。知道不能令其太为难,欧清风无奈地抹了把颓丧的脸,长叹一声回房去了。
看看夜已深了,众人就此歇息,只待来日再议。
一番惊奇赞叹后,园内复归恬静。其时人人心中又生忧虑。且不说欧清风担心天宝。而一尘与玉雪除了忧心天宝,却还忧心一人,便是那魔女崔瑛。今日见她如同木人一般,却不知是何缘故。
而常无恙此番来找花翁正是为了崔瑛之病。今日自与一尘重逢,却还未得了空闲与之详叙别后之事。正辗转难眠,不想他却提酒而来。
“常兄,许久不见。今夜你我当秉烛夜谈,以叙别后之念。”
遂与常兄问得崔瑛之事。一尘方知原来那夜崔瑛中了铁面人之失魂香不省人事,幸得一直暗中跟随的侠医救下。但失魂香相当厉害,实属无解药之毒。他虽已尽力,使得魔女不至内脏腐败,却不能让其恢复心智,心智不复,则无法驱使躯体,自不能行动。常此以往,四肢将血流凝滞以至瘫痪。
除了悉心照料,每日里还需替她推拿按摩,不使血滞。
因症疾之顽固,研制配方需用各种道地药材,他只能带着崔瑛寻访各处僻壤深山。以至近年天南地北,五湖四海走遍,途中自是历经不少艰辛。亏得常无恙细心,呵护倍至,才使崔瑛之疾不至恶化。
且说那日两人辗展到了南方沿海。侠医欲寻些乌贼骨,海马等海内药材,以备研制。顺便为些渔民医治了肠胃、风湿等常患之疾。便有人送些鱼以示酬谢。
见那鱼看起来似鳅鱼,他也未在意,只弄些汤水喂给崔瑛。谁知她吃后,脸上似露出些喜悦之情。常无恙猜想她爱吃这东西。并找那渔民欲买得些。谁知那渔民却没有了,只说这鱼名曰跳跳鱼,海边滩头上有的是,但这跳跳鱼异常警觉。需练有三五年之本领方能钓得,而此地只有一人有此能耐,却已不知何处捕鱼去了,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也不及等他,侠医心想我就不信了,凭自己一身功夫,还怕奈何不了这的跳跳鱼。遂把崔瑛用轮椅推到滩涂边,看他怎么抓那跳跳鱼。
只是这滩涂泥地深至膝下,确实行动不便,软乎乎,粘糊糊,有劲无处使。眼见那跳跳鱼在七八步开外趴着。可未等他走近便已钻入泥中。每每如此,真个无奈。
常无恙仍未当回事。心想让你钻泥里,挖地三尺也得抓住你。也顾不得满身满脸的污泥,专心挖那跳跳鱼。如此折腾半日,便已成了泥人一个。这也就罢了,居然愣是一条也没得手,心里恨恨道这跳跳鱼真是精怪得很呀。
眼看日落归西,实在无奈,正准备两手空空,铩羽而归。却见夕阳輝照下,一老人头戴笠帽,站于泥中。手里不停挥着一杆长钓。只随手那么一挥,便钩得一条跳跳鱼。长杆软线鱼钩,这看似随意一挥,却如壁虎吐舌捕蝇一般准确、迅速,着实需要数载功夫的练习方成。
这般巧劲常无恙自知一时学不到手,遂飞奔过去,好言好语问那老人讨要了几条。方欣喜似狂、精疲力竭地坐倒在崔瑛面前,笑着捧给她看。
不知是不是看见眼前人满身满脸的污泥,实在滑稽,崔瑛居然笑了
侠医如获至宝,以为好转。可谁知就是那么一回,再无第二次了。他由此感慨,让魔笑太难了,转而又想怕是让她流泪更难。
这也让一尘觉出些意思来,便笑道“看来常兄倒是乐得和这魔女相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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