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马上下来,牵着马走进只剩框架的青楼。
工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凤非烟,低声说道:“人都没事,只是……”
“人没事就好,不就是个楼吗?本公主我有的是银子!再重新建就好了!”她甩开缰绳,在楼里慢慢走着。
匠人和小工们都在整理着被烧毁的东西。
她一看就知道这火是才熄灭的,有很多地方依然还冒着烟。
“怎么烧着的,知道吗?”凤非烟看向工头。
“应该是……”工头微微倾身说道:“应该是有人故意纵火。”
“哦?”凤非烟眉梢一挑,向上扬起的眼尾充满厉色,她猜想也是如此!
“因为楼内整体已经完工,开始雕刻一下摆件和给桌椅围栏雕花,小的担心会有人顺手牵羊,所以每夜都会安排人住在楼里看管这些东西。小的有已经问过了,大林说他半梦半醒的时候,闻到了火油的味道。”
“大林?”凤非烟看向工头。
工头四处看了看,朝正在搬东西的一个瘦竹竿一样的人挥手,“大林,过来!”
“还不见过公主。”工头老李头看着凤非烟的冷脸,赶快呵斥大林。
“见过公主。”大林将满是黑灰的手在身后蹭了蹭,弯腰对着凤非烟行礼。
“昨天是你在这里看着?”凤非烟面无表情地说着,她的眼睛微微眯起,考虑大林纵火的可能。
“是。”大林低声回答。“因为昨天送来的木材有黄花梨,师傅一时技痒,就雕了棵招财树,但是因为材料比较大,还没有完工,所以昨夜小的就睡在了二楼。三更天的时候,小的听到一楼有动静,就下了楼,可是走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什么。可是重新躺下后,越来感觉越不好,小的总觉得昨夜的油漆味道特别的大……”
凤非烟点点头,的确,这里因为已经修整得参不多了,所以剩下的就是雕刻摆件以及大面积刷漆了。长时间身处在充满油漆味道的环境中,鼻子对于刺鼻的气味就会不再敏感。
“但是火烧起来之后,小的跑下楼灭火的时候,就察觉味道不对,油漆烧着的味道……不是这样的!应该是火油!”大林肯定地说道。
老李头对着凤非烟行礼道:“大林是小人的徒弟,像我们这种匠人,长时间接触这些材料,对味道很敏感。可惜……没有提前发现。”
“正常!任谁住在这样有味道的房间里,鼻子都要失灵的!”凤非烟闭着眼睛在楼里细细感受着,她既然能够控制自身附近的空气和水,那么……留在空气中异样的味道,她应该也可以辨认才对。
她就那样闭着眼睛在楼里慢慢走着,不是踩过被烧毁的材料,忽然,她睁开眼睛,“你们都怀疑有人故意纵火,是吗?”
老李头看向大林,大林用力点头,“是。”
“只是因为火油的味道吗?”凤非烟晶亮的眼睛看着大林。
大林低着头,思索片刻,他的手紧握成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他大力抬起头,“小的怀疑一个杨石头。”
凤非烟的视线在大林和老李头只见游移,看着他们的神色,似乎都认识杨石头这个人。
“这个叫杨石头的,也是你们的人?”凤非烟挑眉问道。
“不是不是。”老李头赶快摇头否认,“这个杨石头,就是有一个混混,不过……听说他和侯府有些关系。”
凤非烟眼中冷光一闪,她似乎已经摸到了什么头绪。
“杨石头经常在花街出入?”凤非烟看向大林。
“他在怡红楼有个相好。”大林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小的其实同杨石头不熟悉,但是因为在这里做工,每天都有楼里的姑娘们的侍女会从外面过,偶尔会听到一些。”
“怡红楼……就是我们隔壁,对吗?”凤非烟顺着已经被烧毁的窗子看过去,如果有人从怡红楼的小隔间跳到这里……想到此处,她脚尖一点,就飞身上了楼顶,把站在她面前的两人下了一跳。
大林看着师父,“这公主好生厉害。”
老李头一巴掌打在大林的头上,“还不快点干活!这是公主心善,否则你守夜的时候除了问题,你要赔多少银子你知道吗?”
大林低着头,任由老李头打着,“师父,我真的没有偷懒。”
“哎!我知道。”这是遇到讲理的公主,要是遇到不好的主顾,去哪里说理去?老李头仰着头,看着平稳地走在楼顶的公主,心中一叹,不厉害的人,如何敢在东文都城开青楼?
凭借直觉,老李头都能够料想到此事背后有阴谋啊!就看公主凌厉的视线,也知道此事不能善了。
凤非烟站在被烧得漆黑的一片的房顶,她不用用力,就可以借助着空气的力量浮上尖顶,想来身体轻如鸿毛就是这种感觉了吧!要不是下面人太多,她都想要浮到半空中看看。
忽然,她看到怡红楼外的手印,她可以想到,这是那人从怡红楼挨着她这边的窗口跳进来,又在淋了火油之后远路返回,可惜,他的手上蹭到了火油,所以才留下了这样的痕迹,很好!
凤非烟跳下去,“杨石头住在哪里?”
大林小跑过去,“小的带您去。”他正心里不安,向着若是将功补过,是不是这公主就不会追究自己和师傅了。
这么大个楼,他们真是赔不起啊!
“行,你在前面带路吧!”她回头看向老李头,“先将这里收拾干净,能用的材料就留下,不能用的就都扔了,人没事,比什么都重要。不就是烧了嘛!我想你们再重新做,肯定比第一次做还要快,还要好!”
“哎!”老李头激动地点头,“您放心,小的一定把所有材料仔细检查一遍,但凡能去了黑皮重新用的,绝对不会浪费。”
凤非烟轻轻点头,她看着两人抬着的黑黢黢的树干一样的东西,忽然抬手,“这个就是李师傅昨天雕刻的东西?”
老李头回头看了一眼,“哎,可不敢当您叫一声师傅,叫老汉老李头就行!这个材料,可惜咯!”
凤非烟忽然笑了一声,“这个放到一边,我有用。”
“哎,你们两个,把这个放到一边。”老李头赶快喊停那两个人,虽然他不明白这烧焦的木头有什么用,但是人家公主开口,他就要听从的。
凤非烟翻身上马,看着一边的大林,“杨石头家远吗?”
“不远,出了花街一直走,就在十字巷子里面。”
“行,那你带路吧!”凤非烟从荷包里面取出几块碎银子丢给老李头,“大家都辛苦了,你记得从太白楼叫上一桌,让大家弄完了去吃。”反正都是从夜玄麟身上顺来的银子,如果这事她没猜错,定然同他身边的哪个贱人有关!这样的银子花出去,她虽然也心疼……但是,她会要回来更多的!无论是谁,吃了她的都要给她吐出来!
看着凤非烟骑马离开的身影,老李头大声喊道:“都听到没有?公主让我去太白楼给你们叫上一桌,大家努力啊!”
“是!”徒弟们都干得更卖力了。
“就是这里?”凤非烟看着眼前的大门,看来这杨石头过得不错啊!
“就是这儿了。”大林上前刚要敲门,就被凤非烟叫住了,“行了,你回去吧!”
“这……”大林看着孤身一人的公主,实在有些不放心。
“去吧!去给你师傅帮忙,赶快把我的楼收拾出来,我可是等着用呢!”
“那行,公主……您看要不要小的帮您报官?”
凤非烟笑着摇头,“快回吧!”报官?她比官还大,要报官?简直要笑死她了!
不就是个和碧春那个小贱人有关系的杨石头吗?碧春她都能耐够当着白玉霜的面收拾了,何况一个杨石头!当然,能从怡红楼带着火油下来,要说他怡红楼那个相好没出点子力气,她是不相信的!慢慢等着,本公主她一个个收拾!
凤非烟双腿微微用力,马儿就向前走了几步,她用马鞭重重敲打着面前的门,里面很快传来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门“吱嘎”一声在她的面前打开。
凤非烟的鼻子微微动了动,就是这个味道!
她唇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沉声说道:“杨石头?”
杨石头看着马上娇艳动人的姑娘,他咽了咽口水,这姑娘美是美,可是明显来者不善啊!“姑娘是……”
凤非烟“唰”地一下将手中的马鞭朝着杨石头抽了过去,“我是你本公主!”
“啊”杨石头捂住自己火辣辣的脸倒在地上,“来人啊!来人啊!杀人了”
他也不傻,直接在地上滚了起来,想要躲进屋子里。
凤非烟看着杨石头爬起来想要跑,她直接从马上飞身而下,一把薅住他的头发,“烧了本公主的楼,还想跑!”
烧楼?难道她就是碧春说的公主?杨石头目光一闪,“什么烧楼?我不知道!你这是擅闯民宅,我要报官的!”被凤非烟薅紧的头发让杨石头无处可躲。
凤非烟手一用力,顿时将杨石头薅到身边,她一个打耳光闪过去,杨石头直接倒在地上,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
“石头啊!”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从屋子里面跑了出来。
她抱着杨石头,大声哭嚎,“没天理啦!有人闯到民宅杀人啦!”
杨石头家的动静左邻右舍早就听到了,不过他们家人霸道又无理,一向没什么人缘儿,因此也没有人来劝,当然,也没有人跑去帮忙报官。
他们此时都扒门缝的扒门缝,贴墙壁的贴墙壁,大家都想知道是哪路神仙来收拾这杨石头一家。
凤非烟看向房子院子便的柴刀,她伸手一抓,向前一挥,“想见血吗?”
女人看着帖子她鼻梁上面的镰刀,顿时一声儿也不敢出了。
凤非烟将手中的镰刀重重劈向杨石头的耳边,顿时,一股骚臭味在院子里面蔓延开来。
她恶心地向后推开,“就这种胆量,也敢烧我的楼?你是嫌命长啊!”
杨石头想要狡辩,但是看着脸颊边的镰刀,他的嘴巴动了动,硬是没敢开口。
“娘,你先进去。”杨石头给她娘使眼色。
他老娘倒是想进屋,然后从窗子跳出去找碧春那个小贱人去,问题是……她腿软啊!
凤非烟甩着手中的马鞭,在空气中抽出“啪啪啪”的声音。
让地上杨石头母子动都不敢动一下。
她走到一边,坐到院子里看着还算干净的石凳上,“说吧,你是老实交代,还是准备老实去死?既然有人让你去烧楼,总是要告诉你我的身份的!我给你三个数的时间让你考虑。”
杨石头看着眼前美丽的女子那充满杀气的眼神,他知道,她是认真的!若是他不说出来,他今天肯定是要死在这里的!
凤非烟没有看杨石头,而是轻轻晃动着脚尖,慢悠悠地数着:“一。”
她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想着这杨石头一家是真的不得人心啊!竟然没有一个人偷偷出去报官啊!无聊。“二。”
凤非烟的视线已经定到杨石头的身上,她的红唇轻启,吐露出让人绝望的数字,“三。”
“不要!我们说!”没等杨石头开口,他娘的身体已经抖如糠筛了。
“儿啊!那个小贱人总是有事朝前,没事朝后,我们不要包庇她了,说一千道一万,这都是人家侯府内部的事情,我们何苦掺和进去呢?”石头娘转身跪倒在凤非烟面前,“本公主啊!真不是石头要烧您的楼啊!我们都是被逼的啊!”
低头哭泣的瞬间,石头娘朝着后面的石头眨了眨眼睛,然后猛地向着凤非烟扑去,“跑啊!”
杨石头刚爬起来,还没等有所动作,他娘就已经被凤非烟一脚踢飞到他面前。
凤非烟轻笑一声,“看来你们是已经做好选择了。”她微笑地朝着杨石头走去。
凤非烟一手捏住杨石头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嗯……”杨石头双手想要去抓凤非烟的手臂,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近在眼前的手臂却是远在天边一样,无论他怎么样伸手去够,都触摸不到,他的指尖只要触摸到她的袖子,手就会滑开。
凤非烟将杨石头举到半空,他双腿剧烈地挣扎着。
“不……不要……”杨石头的嘴用力张着,想要求凤非烟放开他。
可是凤非烟毫无波澜的眼睛就那样淡定看着他挣扎,她掐住他脖子的手如同烙铁一般坚硬。
“放过我家石头吧!我们错了……”石头他娘费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跪倒凤非烟脚下。
“是侯府的碧春,给了我们一千两银子啊!”石头娘撕心裂肺的哭着。
周围把墙角的人听到提到侯府,更是听得津津有味了!
凤非烟的手一松,杨石头从半空中掉到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她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子,“银子呢?”
“在屋子里。”石头娘不用凤非烟开口,就连滚带爬地跑进屋子取出银票重新跪到凤非烟面前。
“只有这个?”凤非烟眼角一抬。
杨石头伸出颤颤巍巍的手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我……咳咳……我担心她事后出了事情不认账,从她身上顺下来这块玉佩。”
凤非烟瞟了一眼,没有兴趣地挪开眼睛,“自己收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