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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吞食天地

“这是怎么回事?!”

对这种变故完全没有预料,分别代表两军的两名监工全都楞在了那里,一时间浑忘了要喝令已被这骚乱吸引,停下来的工兵们,更也忘了,在这种情况下,是否应该与下面的主军立场保持一致,立刻拔刀挥向对面的同行。

…结果,慌乱中的两人,都没有理会对方,而是分头奔向自己的营帐,正因为不知所措而乱成一团的营帐。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回事啊?!”

惊恐的士兵般四下奔跑着,希望可以找到一个解释,和一个安定的选择,毕竟,这几天的变动,实在是太多了。公孙升济和公孙纪鉴的反叛,赤龙的出现,曹家的介入,云台山的扰乱…对于为了吃粮而当军的普通兵卒来说,这些事情,实在是太过的超出了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

混乱当中,便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高大的黑影,正以一种极为稳健的节奏缓缓步向场中。

“乱够了没有,都给我静下来吧!”

如雷轰般威严的大呼,令一切混乱,蓦地,有了一个”静止”。

呆呆的,所有人,都静了下来,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看向那大吼的人。

那正以一种”凛然不可侵犯”之势,巍然立于场中的,白须白眉的高大老人。

“家主!”

“大将军!”

不同的称呼,代表着公孙家子弟或是军中将校的不同立场,但,那呼声中,却流露出一种相同的东西。

一种,对这已将公孙家乃至整个冀北以阴谋和铁腕成功统治了十余年的老人的敬畏,一种不会只因一次狙击而就丧失掉的敬畏。

“你,你是…”

伴随着牙关交击声的惊呼,表明了这些人身为公孙升济或是公孙纪鉴亲信的身份,同时,他们也将腰刀或是宝剑执出,但,会这样作的,只是极少一部份人而已。

大多数人,都在畏缩当中,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光开始打量他们。

冷笑着,公孙伯硅根本没有出手。

“擒下他们的人,功计一级。”

充满”自信”和无比”强横”的说话,只一句掷出,便已有无数兵卒在犹豫当中,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片刻后,一切已被平定,分由两军派来的大约一千名监军当中,为首的四十多人或死或擒,余下的人则完全改变立场,向公孙伯硅表明了他们的”屈服”和”忠诚”。

此时,总数尚有四千余人的工兵部队已自发的停止工作,集结在了一起,当中,更混杂着近百名前日叛乱当中未死的公孙伯硅的近卫,重见旧主,他们自是激动难当,泪涕俱下。

微带一点感动的接受着手下的重新示忠,公孙伯硅的心里也在暗暗吃惊。

精确和没有遗漏的计算,挑动老二老三他们互斗的同时,已将山上的部队重新掌握,这小子,好厉害…

当这样想着的同时,公孙伯硅的目光也不由得看北边,黑暗当中,曹奉孝与曹文和正缓缓步出,身后,是近百名神色憔悴的汉子。

为了确保工兵部队的不致有变,在叛乱后的第一天上,其中的校官协领等就都被执出,并将部队打乱重编,更将由山下调来的部分人马搀入,这虽然降低了部队的工作效率,却也有效保证了不致生变,而为了确保公孙伯硅的能够将部队重新可靠掌握,这些人当然就是必要的,在公孙伯硅利用混乱重夺军权时,曹奉孝与曹文和则利用那混乱,对囚禁处进行了突袭,将之释出。

镇定了一下心神,在对曹奉孝以微笑致谢之后,公孙伯硅高声喝令,要诸军各择其校,恢复原有的建制,至于归服的近千部队,则令其先整伍于侧,等候命令。

在这同时,公孙伯硅也没有忘记关注山下的战况:似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山上的变故的两军,尤自在激烈的厮杀着,公孙纪鉴军的前营此时已完全失守,乱纷纷的溃兵正蜂拥向后,希望可以依托后营的阵地重建防御。

“哼。”

冷峻的笑着,公孙伯硅已在默默计算,在将手中的军伍重整之后,该如何挥师而下,如何先破升济军后营,如何掩收纪鉴军逃众,沉思中的他,反应便比平日稍稍的慢了一些。

“咦?你是谁?”

“老光呢?他怎么不在丙字伍了?”

“胡三,胡三,嗯?看错了?”

应公孙伯硅的命令而恢复原有编制的过程中,混乱与嘈杂不停的出现,因为并不熟悉这些部队,也不是很清楚冀北的土著言语,曹奉孝是直到快走到公孙伯硅跟前时才弄明白周围到底在吵闹些什么。

随后,”惊”这东西,就快速的在他身上出现。

“文和!”

只比曹奉孝的呼喝慢了短短一瞬,数百支弩箭自四面八方蓦地激射出来,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已走到一处,正在全场中心的公孙伯硅等三人!

“呔!”

暴喝一声,曹文和双拳齐握,一撞而分,立见黑气荡漾,化作冰龙模样,绕体急飞!

与之同时,惨呼声,血溅声也开始在人群中响起。

片刻后,一切复归平静。

倒在地上的尸体,突然多了约二三百具左右,几乎都是刚刚回归的那些校佐以及原本的近卫部队,将他们杀倒的人,虽都穿着普通的工兵服色,却都凶气四溢,横刀持剑,没一个是寻常角色。

方才已然归服的部队当中,也突然生变,本属公孙纪鉴那部份的约五名士卒,忽然发难,在将钳制人员杀倒的同时,更有近百名箭手张弓上弦,虎视眈眈的对准了三人。

依靠曹文和,第一轮的弩箭并没对三人造成伤害,都变作了断木碎铁,散落一地成环。可,此刻,成犄角之势站立的三人,却已完全陷入了包围。

由将近一千名”核心”以及多达四五千名的”茫然者”构成的包围。

风呼啸,云吹动,圆月忽现,已然偏西了。

“公孙大将军,两位曹先生,在下恭侯两日,终于等到你们了。”

微笑着,说着客气的话,缓缓自黑暗当中走出,正是仲赵,并行于他身侧的,却赫然是此刻正该方被偷袭,在山下陷于苦战的公孙纪鉴。

一看见他,公孙伯硅眼中顿时凶光大炽,怒声道:”老三!”

他执掌公孙世家多年,积威极重,虽已落此绝境,却仍令公孙纪鉴一个战搐,顿了一下,方才嘻皮笑脸的道:”大哥。”

又环视周围,大声道:”都给我听着!这位仲大人乃是帝京特使,奉皇命表吾为公孙家之主,袭盛京将军之位…”说着已将手上一轴黄绢扬起展开,又大声道:”皇命在此,降者尽赦前嫌,逆者诛其全家!”

当丢下兵器和跪倒地上的声音开始连环响起并越演越大时,仲赵看向曹奉孝,微笑道:”算无遗策之名,仲赵早已有闻。”

“如今,倒要请曹先生再算一算,正在山下偷我营寨的二将军他们,又会遇到什么惊喜了?”

山下,公孙纪鉴军后营。

浴血苦战,公孙升济军终于攻入了后营,可,在那里迎接他们,却不是想象中已经该畏畏缩缩的公孙纪鉴和他的最后部队。

鼓声错乱,出自数十张大鼓,以及…

以及,被悬在鼓上方的,充满恐惧的数十只野鹿野羊,除此以后,营中竟已空无一人。

“他妈的,上当了!”

似是在为公孙升济的怒吼加个注脚,在他怒吼的同时,杀声四起,乱箭横飞,公孙纪鉴军的主力部队自营帐两侧出现,开始猛攻士气已钝的公孙升济军。

“很好。”

鸟瞰着山下的战局,仲赵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向公孙纪鉴道:”乐将军倒也统军有方。”

曹奉孝忽道:”下边,仲大人是否该将木桥甚或是对面的残峰一并设法抹杀了?”

仲赵眉毛一挑,笑道:”曹先生的见解果然精要。”

又道:”其实,在下对太师一向敬仰,绝无恶意,曹先生不必过虑。”

曹奉孝微笑道:”仲先生好生客气,敢莫是想要在下出面证告公孙将军么?”

仲赵眼中闪过一丝寒意,道:”对!”

“公孙伯硅心蕴异志,暗中勾连云台叛党,死有余辜!”

“周术胆大包天,背着刘太博结纳外将,依律可杀!”

“公孙升济一心为国,却实力不敌,死得其所!”

曹奉孝嘿嘿笑道:”好,铺排的好!”

“刘家势大,可折其臂,却不可侵袭其首。”

“公孙家坐镇冀北,中隔云台,只可控之,不可易之。”

“见机行事,安排如此得当,仲大人好心智,奉孝佩服。”

仲赵面容不动,拱手道:”三宝一战,曹先生早已名动天下,该仲赵说敬服才是。”

曹奉孝又道:”但公孙将军镇北已久,帝京号令早已虚行,止靠这套说辞,仲大人真有把握平定公孙家?”

仲赵大笑道:”这倒不劳曹先生费心。”

“公孙将军自己,不也是杀父夺位的么?!”

“冀北地方冷僻,千多年前尚还茹血而食,并无中原许多礼教顾忌,强者便可为王,曹先生放心便是。”

他一句话出口,曹奉孝身子忽地一震。

杀父夺位?!

那未说…难道,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惊愕中,他偏头看向公孙伯硅,却见他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显是根本不知自己正在想些什么。

可是,这种事情,这样的布置,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世上最强的计谋,难道就是这样的吗?

片刻的惊愕之后,曹奉孝便已将自己的情绪平定,微笑着,他一拱手,道:”如此,倒是奉孝多虑了。”

顿了顿,他又道:”但,奉孝还是要谢谢仲大人的错爱了。”

他的回答显是大出仲赵意外,偏头道:”哦?”

曹奉孝脸上依旧保持微笑,眼神却锐利了许多,盯着仲赵,他一字字道:”仲大人所指出的路,原和在下所谋相近,太师的意思,也只是教我察探一下此中动静,莫教人行些目无皇上之事。”

“可是,我却还有一个承诺,一个必须完成的承诺。”

“所以,对不起了,仲大人…”

“你!”

蓦地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