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淡的回答,却将四人的希望完全击碎。
“道师”张元和,同时也袭有钦赐封号”天师”,高居龙虎山上的他,对任何一名修道者来说,也是若神邸一样的存在,对齐至明等龙虎山嫡系弟子来说,更是一个连想想也会呼吸困难的名字。
而,现在,却要和他的亲传弟子为敌?
“不要,我不干了!”
死寂当中,忽有撕心裂肺的恐怖叫声响起,那最年轻的一名道士似已受不了这太过巨大的精神压力,一边发出尖锐的叫声,一边掉过头去,发足狂奔。
“别!…”
提醒已晚,刺耳的风声响起,在每个人都没看清之前,那年轻道士的头部已被不知什么东西击得粉碎,血花飞溅中,颓然倒下。
“金砖三块,百步追魂…”
目光呆滞,齐至明喃喃低语,眼前,三块刚刚自流赤雷手中飞,将那年轻道士击杀的小小金光,正倒飞回去,舞成一道金环,绕着流赤雷的右腕在缓缓飞动,在阳光照耀下,流光溢彩,十分的好看。
“三清殿内的十大法宝,你一人竟就可携带出三件,道师对你的器重和信任,实在是没法想象…”
慢慢的说着似乎已经绝望的话,齐至明的声音越来越低,身子也渐呈佝偻。
流赤雷浮身空中,面无表情,亦不答话,肩上红绫翻翻滚滚,似在不住涌着千万重的海风大浪。
“所以…”
声音愈低,身子也愈伏愈低,似要拜倒求生的齐至明,声音却忽转激厉!
“我只好杀你!”
杀字出口,齐至明蓦地立掌如刀,用力击划在自己左腕上,旋见大蓬血花喷溅出来,似开了朵美艳非常的血花,随又剥复四开,幻作许多奇形文字,飘乎不定。
“风,云,雷,雨,藏乎,一!”
不惜动用这至少要损及半年阳寿的”精血符法”制咒,齐至明全力发动他下有十数年苦功的”煞风雨剑”,果然场面大壮,于晴空中忽有风雨飘摇之势,结合入他血写咒字之内,凝作大剑形状,重重斩向流赤雷!他那两名师弟此刻惊魂忽醒,忙也全力出手,助其攻势。
不知高低的东西…
心底一声冷笑,流赤雷右臂猛地一振,那红绫如眠蛇忽醒,一下蹿出丈余,凝硬不动,竟是成了一把长丈余的巨大斩刀!
“呔!”
叱若雷震,流赤雷的”混天绫刀”斜斜斩出,迎向齐至明的”煞风雨剑!”
一刀两断,血天!
面对这攻守俱妙,可有百般变幻的道门法宝”混天绫”,齐至明的那两名师弟连抵挡的机会就也没有,就被硬生生的自中斩开,变做了四块血肉模糊的东西,四下飞开。
飞开时,他们的脸上,犹还有着恐惧,震惊,以及…愤怒!
是愤怒!
绫刀虽强,但,他们本不至死!
若不是齐至明突然双手交错,将自己的”煞风雨剑”震的粉碎,使得流赤雷的绫刀未有任何阻碍便斩至他们的身上的话,他们,本不至死!
空中尸身飞过,四只眼睛皆睁得滚圆,那是死不瞑目的愤怒!
而此时,齐至明竟已反身夺马,疾鞭而走!
想走?!
冷笑和愤怒着,流赤雷双足发力,欲将脚下的”风火轮”发动,去追上那已令他”鄙视”的对手,将他斩杀,可,当他那样做的时候,却发现到,脚下那早已可由自己心力操作的法宝,赫然竟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愕然低头,流赤雷方发现,双轮上竟已污有适才齐至明所划出的数点鲜血。
以血创咒,血锁封轮?好快的反应…
终于明白了对手的真正用意,流赤雷在蹙眉的同时,亦感好笑,在他,这是首次真正见识到了这些老江湖为保命而会使用出的各种手段,可是,那个此后曾不止一次在他的心中浮现的问题,亦是在这时初次出现。
为了逃走,他可以将自己逼迫出这样的心机和战术,但,既如此,为何他又不肯将这样的精力花在设法搏中那一线胜机呢…
作为一个心高气傲和重视战斗之享受的人,流风雷现在便没法为自己找到答案,到最后,他只是冷漠的一笑,双手微张,低低的念了几句咒语,便见身上的数件法宝轻轻颤抖着,消失不见了。
“姐,出来吧,战斗已结束了。”
“唉…”
轻轻的叹息着,流风似是突然出现,身上的衣服一毫不乱,脸上仍挂着那从容的笑。
与乃弟不同,自幼便由智者袁皓抚养成人的她,并没有可以压制他人的”力量”,所以,她不会出手帮助乃弟的战斗,而是运用着一些奇怪的咒法以及由数名顶尖术者所制的一些符纸,来安心的旁观在侧。
“如果心细一点的话,那个人是逃不掉的。”
面对这似是质斥的说话,流赤雷微微躬身,道:“我知道了。”
又道:“他已受伤,走不了他。”
流风微一摇头,道:“没必要。”
“便让他们以为龙虎山已有核心人物来到金州好了,那只会让一切更为有趣,令他们在猜测究竟是谁在与龙虎山秘密合作时,而在彼此间产生越来越强的互疑。”
“上路罢,雷。”
“观察了这么久,是时候正面接触一下那位小姐了…”
流赤雷和流风的决策,齐至明当然没法知道,惊恐难言的他,已将体内的每一分潜力也都迫出,在拼命的逃走。
竟然得罪了道师的弟子,这里…这里已没法呆了!
受完颜家礼聘西来已越三年,齐至明积攒下的银子已足够他安度余生,虽然还有些不甘,可,当一想到那长年烟笼雾锁,似是人间仙境的龙虎山时,他的心中,便会有不间断的颤抖在粟动。
活下去,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疾奔入城,也不理身上的污血和路人惊异的眼光,齐至明抢至自己寓所,连门也不推的直接越墙而入,直驰入自己的书房,欲要将这些年收藏的银票取出,便连夜离平罗而去,另觅边僻小地,设法脱开在他想象中一定会有的来自龙虎山的追杀。
…可惜,却还是有人先至。
越墙而入时,惊慌的他并未听到书房中传来的悉索声音,直到推门而入,看到那正背对着门口,在缓缓翻阅案上文牍的高大背影,他方在震惊当中停下脚步。
怎么会,不是昨天还有飞报说他才刚过玉门关的吗…
一瞬间的惊讶之后,齐至明忽然警觉,领悟到以自己的立场,该当立刻退走,去通知黑水拓跋才对,可,这一次,他所面对的对手,在老奸巨滑和不留余地的程度上,却是远远的胜出了流赤雷。
“有劳两位了。”
连头也不回,他只是这样淡淡的说着。
“…好。”
冷静的口气,全不似属下说话的样子,同时,亦有低低的喃语响起于屋中。
“…捆金绳,禁!”
骤然间,见金蛇乱舞于暗屋内,齐至明的任何反应也未及做出,便被不知自何处而来的细紧金绳牢牢捆住,摔倒于地。
这,这是法宝?但不是龙虎山一脉炼制的法宝啊,难道,是…
齐至明的思路忽然断绝,因为,面前那高大身影已经缓缓转回了身,那深邃而不可测的目光,已然深深盯进了齐至明的双眼。
“刚才的文牍中,我看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不知道,你肯不肯为我解释一下呢?”
片刻后,似已完全崩溃的语声,响起于暗屋之内。
“属下,谨遵大司马之令。”
并不知道身后发生了这许多事情,并绺而行的云冲波等三人,已经离开平罗很远了。
匹马在前,此刻的云冲波,便有着自当初与云东宪诸人失散之后最好的心情,在他的眼中,连天也悦眼,连地也动人,一草一木,一鸟一兽,无不是如此的生机勃勃,欢天喜地。
我就说吗,老爹他们是不可能有事,别处也就罢了,金州这儿,二十年前他们就横着走路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开心自在的简直想高歌一曲,云冲波不觉又回过头来看了花胜荣一眼,心道:“其实大叔倒也不坏,第一次见面还救了我一次,这一次也幸亏他指点了我一下…”
看着云冲波充满感激的笑容,向来厚颜耻,不知道什么是”歉疚”或是”惭愧”的花胜荣竟然也有些瑟缩的意思,当然,那东西,和云冲波是没有太大关系的。
充满着怀疑,冰冷无情的眼神,正在花胜荣的背上缓慢逡巡着,饶是花胜荣素来笃信”有骗无类”和”人昔可骗”,可,对这眼神的主人,他却完全没有勇气去尝试一下他一向都极有信心的”专业技能”。
臭小娘皮,总有一天老爷要想个办法,好好消遣你一下…
连看我一眼也不敢,这个家伙,一定有问题…
冷冷打量着花胜荣的背影,萧闻霜面无表情,心底暗自盘算着。
适才,在云冲波怀着非常忐忑的心情向花胜荣打听云东宪等人的情况时,花胜荣只是怔了一会,便忽然面现喜色,哈哈大笑,说是幸好两人问到了他,要不然一定在这里兜兜转转的徒劳无功。随后连连敲了许久的脑袋,将太阳穴揉了许久,直待云冲波已急的眼里要喷出火来,方徐徐说来,称自己也是自项人地界回到金州之后方才听说到了云东宪等人的消息,随后又刻意打听,方知道黑水大军竟以数千军众追杀五人的消息,但不知怎地,后来便突然没了下文,后来他再三细究,方才知道五人果然不愧百战猛将,苦战七日,杀敌数百,竟然到底还是破阵而走,不知所踪,黑水军首脑觉的这也太失面子,故密而不宣,只称是五人已经伏诛,便将这事不了了之。
“说起来,那五位先生还真是厉害,几千人追着他们围起来打,硬是被他们一次两次的冲出重围,一路上杀的血天胡地的,那人,死老鼻子了,好多金州老户都说,自打当年两位老将军打了那仗之后,金州可是多少年都没见过这样的好汉了,厉害,真是厉害…”
精彩纷呈的讲述,听得云冲波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可听在萧闻霜的耳中,却实在是破绽多多:潜身金州多年,黑水大军的可怕之处萧闻霜实是再清楚不过,若说他们宣言必杀的人竟能终于脱逃…
哼。
不过,看到满面春风的云冲波,萧闻霜的心微微抽搐了一下,终于还是闭口无言。
便先由他吧,晚一天知道真相,应该也是一种幸福啊…
三日后的下午,沿着一条略为偏僻的驿路,三人到达了一个小镇的外围,依花胜荣的介绍,此镇名为吴起,大约方位却非纯然的西去,而是在平罗西南方向百多里的地方,已快到青州地界了。
本来,在知道五人已经无恙的”喜讯”之后,云冲波便决心立刻和萧闻霜离金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