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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历史军事 > 太平记 > 第四章

“对啊…”

垂头丧气的,云冲波声音越说越小,尤不忘偷看一眼萧闻霜的面色,瞧得花胜荣心中是大为叹息,心道:“女人果然还是女人,就算当初曾经怎样听话,终究还是要翻脸作主,可见老子一辈子不娶老婆真是英明之至…”

边在心中大发感慨,花胜荣边又提起手来,夹了一筷子菜吃,顿时又大为赞赏,啧啧赞道:“好手艺,真是好手艺,贤侄你若真有这样手艺个表妹,那才是福气哪…”

他这边称赞,那边那紫衣少女已又端了盘香气四溢的肉丝过来,正巧听到花胜荣夸奖,脸上顿时又一阵飞红,笑道:“大爷您真是客气。”边又向云冲波道:“表哥,这个菜合不合你口味啊?若咸淡不适,我再回一下…”云冲波早已是如坐针毡,忙道:“你,你…你别再喊我表哥了好不好!”

那少女怔了一下,低声道:“…是。”眼眶忽然一红,竟然抽抽搭搭,哭了出来。

花胜荣一见如此,豪气竟又发作,借酒劲站起,在云冲波肩上重重一拍,怒道:“混蛋,这般美貌个姑娘,手艺又好,喊你表哥那是看得起你,你还这般大个架子,莫非一定要喊你哥哥才成吗?”

云冲波吓了一跳,忙不迭的摆手道:“不是,大叔,你听我说…”却还是那少女小声接口道:“不是的,这位大爷,你误会公子了。”

“是奴家当时万念俱灰,看见公子眉目英挺,是正人君子,才冒险一试,昐能得投生天,当时…当时奴家也已打定主意,若还不行,待船到中游,找个机会一跳,也就是是了,总要好过随那些恶人去…”说着便又堕下泪来,她举手拭了,又道:“喊公子表哥,不是奴家斗胆高攀,实是盼望那些恶人若能信了,觉是奴家若有亲眷,便能够收敛一些,那想到他们凶胆包天,竟还险险得罪了公子…以及这位姐姐。”说着又敛裳到萧闻霜身前,深深一福道:“谢过姐姐了。”萧闻霜了一声,却到底还是还了一礼,将她扶起。

花胜荣眼睛乱跳,心下大为称奇,想道:“这丫头倒有眼色的,竟然能看出死丫头不是男人…”旋又自行释疑道:“哦,是了,想来死丫头顾忌在先,对这丫头当然是半点客气照顾也无,说不定还要恶面相向,当然能猜出他不是男人…”忽觉好笑:“云小子倒有福气的,总有两个娘儿在他身边斗来斗去。”心底却对云冲波半点羡慕也无,反而略觉同情。

又听那少女低声道:“除此以外,奴家…奴家年少时确曾有过一个表哥,当时也常到奴家家里走动的。花胜荣鼻子一嗤,想道:“干柴烈火好作饭,表哥表妹好成亲,什么表哥,说是情哥哥还差不多”,看看萧闻霜,却不敢开口因他眉目之前确与公子有几分相似,奴家一时胡涂,才错呼出口,公子既然不喜,奴家绝然不敢了…”说着已又是珠泪成行,泊泊而落。

云冲波却何曾见过这等场面,只觉手足无措,要为那少女拭泪时,却又不敢,当真是坐卧不安,见她泪水不停,却又不哭出声来,只是瘦得似一阵也能吹出的身子在不住轻颤,心下甚怜,又觉自责,便道:“你,你别哭啦,没甚么高攀不高攀的,你,你…随你怎么喊好啦!”最后一句说得甚急,简直已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

忽听砰的一声,萧闻霜嗖然立起,竟然大步走了出去。

花胜荣心下大快,想道:“这死丫头也有今天,好极好极!”又见云冲波神色有些迷茫,显然不明就里,不觉又摇了摇头,心道:“小子,不懂了吧,难过的还在后面哪!”却忽然想起一事,便又向那少女问道:“说了这半天,倒一直忘问了,你叫什么哪?”

那少女眼睛眨了几下,低声道:“我叫小音。”

三日后,吴起渡口,一只大船正在缓缓靠边,岸上车马交集,都是等着来驳货的小商小业,至于等着上船的人,现在还不会出现,卸尽船货,装上新货,再等已熬憋到眼睛通红的水手们登岸煞一番火,装一肚子老酒鲜菜,总得有一个白天才够,事实上,通知中向下游开船的时间本就是酉时。

但,萧闻霜却已到了附近。

虽然确是急着离金南下,可萧闻霜还不至于急到要在这里干看着大船驳货下客才能安心的地步,并且,她所在的地方虽然能够看清码头上发生的一切,却又离码头还比较远,若非有心人的话,便很难在码头上察觉到她的存在。

希望,一切都是我的多疑吧…

令萧闻霜清晨至此的,是昨晚在镇上响了半夜的马蹄声,奔响着自镇外而入,便如泥牛入海般再没了半点动静,虽然今早起来时镇中确实多了一队外来的马帮,可看在萧闻霜的眼中,那人数,那马匹就根本没法和昨晚那一度曾疾如暴雨的马蹄声对应起来。

察觉到不对后,萧闻霜不动声色,诈作要买些晨起吃食,在镇上转了半圈,而虽然表面上一切如常,还是被她发现到了一些极细微的异样,在将之一一归纳之后,她更愕然发现,一切布置,竟都是对着码头而来!

什么意思,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还是我们露了行藏,要在上船时趁隙伏击?

对于后一点,萧闻霜并不认为会有很大的可能性,但怎样也好,那总归是等若”麻烦”这两个大字又自行跳到了面前在耀武扬威,一念及此,萧闻霜的心底便不由得会有一股无名怒火升起。

真是的,若不是为了那丫头多事…

虽然萧闻霜涵养极好,对云冲波也一向极为持礼,可这几日间,每一想到此处,便不由得怒火中烧,而看向云冲波的眼神更会多少有些不敬,这一点上,云冲波倒也有所察觉,一如此刻,当萧闻霜斜视过来时,云冲波只觉身子一战,不觉又缩缩脖子,忙就坐直了些,认真打量码头。

“闻霜,你看,船泊住了呢。”

一大早时间,云冲波本想睡个好觉,却萧闻霜喊到这里一起察窥,颇有些困顿的意思,又觉默不说话的更加压抑,便随口说些废话,希望能将这种莫明其妙的气氛开解一下。

萧闻霜唔了一声,却不接下去,只是目光炯炯,专心看那正鱼贯而下的旅客。

二人间所谓闲谈,一向如此,云冲波也不觉别扭,一边厢又自己说道:“对啦,昨晚上小音还说的,她从没去过青州,听说那儿菜很辣的,大叔怕她吃不惯,自告奋勇要出去买些不辣的东西给我们带着…”

数日坐叙,两人意欲南行的事情云冲波早已告知小音,她大为欣喜,道是老家原在松州,只求两人能够将之携至松西雷郡,便可归家,云冲波自然一口答应,萧闻霜虽想阻止,却终是晚了半步,又觉找不出话来劝阻,也只好由他,但心中到底不快,此刻忽闻此语,更加不悦,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腾,情不自禁的突然想到:“你却从没问过我能不能吃辣。”

幸好云冲波接着又问道:闻霜,听说那地方的辣椒确是非常厉害的,你怎么样,能不能吃哪?”

萧闻霜心中微宽,低声道:“我没所谓,怎么都能吃的。”说着竟然微感自豪。

云冲波大感失望,叹道:“哎呀,可惜了,昨晚大叔出去时我一时没见着你,但心想你这么些天吃面都很少加辣酱,应该也是不能吃的,所以就叫大叔多买一份给你,那岂不是浪费了,可要把小音撑死了…”

萧闻霜只觉胸中一暧,便道:“不妨事的,我会吃的。”

又低声道:“谢公子。”

云冲波咧咧嘴,笑道:“客气什么…”萧闻霜忽然神色一紧,道:“来啦。”

此时岸边船只早已泊住,客人已下的七七八八,只几个走的慢的散客落在最后,在说笑着沿踏板慢步下来,萧闻霜双目如电,紧紧盯着的,正是走在最后的两人。

那两人一前一后,默不作声的雁行而下,各着草鞋,穿身葛制短袍,戴着竹笠,背上负着个小小包袱,正是青中山民的典型穿着。

看看将到下船时,码头上忽地一阵喧哗,见有几名泼皮不知为何事撕打起来,周围一二十人都拆解不开,几人一路扭打叫骂,竟然渐渐到了船前。

萧闻霜冷笑一声,却道:“公子千万小心,不要有什么动静,今天有高手在。”

云冲波愣了一下,答应了一时,却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此时那两人已堪堪走下踏板,那几名泼皮却也正好扭至跟前,有一个似是绊了一下,踉踉跄跄,向着那当前人直撞过来。

忽闻一声惨呼!

白光闪耀当中,血花飞溅,那撞过来的泼皮竟已被不知什么东西拦腰斩断,这变故来得委实太快,那人直至上身飞起,尤还不知,直到眼睛下视,瞧见自己双脚犹还留在地上,方惨叫一声,直是撕心裂肺!

那几名泼皮愣了一下,呼得一声,一齐向后跳开,身手既快且稳,脸上现出狰狞神色,再无方才的市井之态,相互卫护,隐隐已有行伍之势。

那当先竹笠人双手负背,微微冷笑道:“是人物的便不要藏头露尾,一齐上罢。”

他从开始到现在,手中始终未见兵器,先前那泼皮到底是被如何斩杀,当真是一点也瞧不出来。

那些泼皮互视一下,忽地一齐扬臂高呼道:“老爷们是官军,今日在此缉拿太平道的妖人,要命的便不要的碍事!”说着便得杀声震天,数百名便装打扮者挥刀轮枪,自各处路口涌出,聚向码头,又见水面上帆桨交动,六七只木船已一字排开,挡在了下游。

那两人面此危局,却是凛然无惧,当先一人嘿嘿笑道:“帝家魔军,可不是作死么?”说着已是踏落地面。一面已是叱道:“三点西方庚辛金,排兵列阵斩妖精,谨请杀圣太乙君赐制法宝…”

“…吴钩剑!”

说着话,那人急冲而前,右手一挥,早有大蓬清光自手中洒现,凝然成七尺大剑,斩向那一干泼皮。

这几人能受令先行暗狙,自非庸手,虽然适才一个同伴一击而竐,却是半点畏意也无,呼喊声中,纷纷挥刀拔剑,挡向剑上。

孰不料,兵器相格时,那几人却均觉手上竟然全不受力,竟似斩中虚空一般自那剑上一透而过,急急收力时,便都有些闪手爽腰,此时大剑已然掠至,只听的嗡然血鸣,顿时又有两人惨遭分尸!

“他妈的,那把剑怎么是假的!”

“可假的又怎么能杀人?”

这几人其实都是黑水军中小校,一向经惯了战阵,却都是真刀拼杀过来的,那里见过这等怪事?却喜反应都快,一边已然退后,一边便想道:“奶奶的,这厮果然是个妖道!”

此时四方诸军已然会合,那人更不在意,信手将那”吴钩剑”左右挥动,只见大蓬清光喷涌,军士们虽以刀枪挡格,却难触实物,半点也阻不住那剑,转眼又被杀了数人。

却有几人性子暴躁,齐声喝道:“妈妈的,既然这刀是假的,便一涌而上,乱刀砍死他个龟孙操的!”说着发一声喊,果然自三面挥刀围上,竟是全不防护自身的猛冲而前,挥刀径砍。

那人大笑一声,道:“好胆量。”右腕一振,剑光曲屈成圆,挡于自己身侧,那几人原是料他此剑不触金铁,没法挡格兵器,怀着个拼命的心一齐冲上,都觉得”饶他剑快也不过杀得两三人,余下几刀,怎也砍死了他!”不料大刀砍落,却是如击金石,更似有急电殛过,震得几人都是半身发麻,正想不通:“他妈的,这剑怎地又变成实在的啦?”时那人已趁此机会剑光急涨,向外一幻,早将几人尽都刺杀。

周围兵士一阵大哗,长枪递前,在那人身侧围成个直径数丈的圈子,那人冷笑一声,信手一挥,顿时斩落掉六七个枪头,反手提剑,抬头望天,淡淡道:“就这等人物,也想阻我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