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却要先告诉我,你对御天神兵这东西到底知道些什么?”
角、亢、氐、房、心、尾、萁、斗、牛、女、虚、危、室、壁、奎、娄、胃、昴、毕、觜、参、井、鬼、柳、星、张、翼、轸。
以手虚画空中,写此二十八字在身周东西南北各位,萧闻霜道:“依晚辈所知,所谓御天神兵乃是流传于上古神世的兵器,以今天的兵器之学或是法术,都没法解释其是因何而成,更不能再制造出类似的东西来。”
“据说御天神兵共有二十八把,上应罗天二十八宿,譬如杀刀青釭,就是上应西方奎宿,是为奎木之力,又如统环流沙,上应南方轸宿,是为轸水之力。”
“御天神兵之所以有种种神异妙用,便是因为可以上借星宿神力,也正是因此,一柄御天神兵在元灵被请降之前,也只不过是坚硬锋锐些,并没旁的好处。”
“据说,御天神兵在元灵请降之后,便会认主,认主之后的神兵纵为它人所得,也没法将其威力全数发挥,而若是主人身故,元灵更有可能就此沉眠甚至是离兵而去。”
说到这里,萧闻霜停了一下,看向王思千。
“不错,你知道的,已不算少,不过,瞧起来,南巾仍未来得及将最重要的东西让你知道呢。”
轻轻的叹息着,王思千的脸上,悄然染现了名为“沉思”的神色。
“最重要的是,每一柄御天神兵都有着自己的意志,主人想战的时候,他们却未必想战,主人想守的时候,他们却可能想走,而在两者意志出现矛盾的时候,若果主人的意志不够强烈,更有可能无法将御天神兵的力量催动。”
“而,在最极端的情况下,元灵的意志,更有可能将主人的意志覆盖,到那时,神兵本身将成为自己的主人,而手握神兵的人,将只是一个为之提供生命力的仆从而已…”
什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只觉得一股之寒意自心底最深处升起,一时已将手足都镇的冰凉,萧闻霜看着已越来越失去“人形”的马伏波在月下咆哮跃动,复又想起前几日他看护云冲波时的温和笑容,憨厚举止,竟然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战。更在一转眼间,想到了更多的事情。
那么,同样是使用御天神兵的人,这个金络脑和大海无量,甚至是人王或是孙无法沧月明他们,还有…那个帝象先,都有可能最后变成马先生这样子?
“不,没有你想的这样。”
“我已经说过,元灵意志覆盖掉主人的意志,只有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才可能出现,而再说清楚一些,只有当那元灵是奎木狼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否则的话,杀刀青釭,它又怎会被目为天下第一凶器?”
听到天下第一凶器六字,萧闻霜心中微微一动,似想起了什么,却又一时把握不住,只道:“…晚辈愚鲁,请人王明示。”
王思千微微点头,道:“说起来,这其实只是一个传说。”
“上古神世,混沌初开的时候,天地间并无秩序,神魔并立,妖兽昼行,昊天金闕至尊玉皇大帝统九曜斗星,二十八宿征讨四垣,历纪三百,诛八百兆妖魔鬼众,始定天纲,方有今日诸神规模,二十八宿也以其功劳,分封天野,守镇东南西北各方。”
“但十世君子之家,难免孽子一出,二十八宿虽虽为天界干城,却也难免有一二桀傲,不从纲纪,而当中,便要数到位占西方白虎七宿之首的奎宿木狼最著。”
“白虎居西,主兵战之事,传说中,奎木狼便是二十八宿当中的最强者,战功第一,杀伐亦是第一,所至之处,向无活口,在天界平定之后,他更因事不能见容,居然反下天庭,在人间啸傲一十三年,无人能制,直到后来,天界第一斗神也因故谪落人间,二虎相逢,一番恶斗之后,方才收服奎宿,重归天界。”
”因此,奎木狼也便是二十八宿当中杀性最重,意志最强的一宿,而上应奎宿的杀刀青釭,也就成了御天神兵当中最为危险的一柄。“
将如此故事淡淡说来,王思千忽又哂然一笑,道:“此等虚幻故事,无史可证,不过假语村言而已,谁个知道是那一世先人捏出来欺哄你我的?我姑妄说之,你也就姑妄听之,不必认真,但有一桩事,却是千真万确。”
“历代青釭主人当中,罕有得善终者,多忽然名没,或是发疯而死,于世考之,能终其天年,再无异样情事的,不过一人而已。”
萧闻霜听得入神,不觉插嘴道:“那人是谁?”王思千却不答她,只续道:“百年之前,或无凿证,单以近两代青釭主人而论,前有赵统,后有马伏波,皆命运如一。”
萧闻霜忽然明白过来,失声道:“前辈当日曾说来此乃为诛星,难道就是…”
王思千徐徐点头,神色甚为严肃,道:“正是。”
“吾实为再毁青釭而来。”
一番解说下,萧闻霜终将心中疑问弄清,却也有了更多的疑惑:要知马伏波身怀青釭一事,似乎并非秘密,至少五虎将都一直知道,而曹家和完颜家的人也都明白,若青釭如此危险的话,又为何不早早处置,而要弄到今天这样,要连累到如王思千这等人物来亲自处置了?
“那是因为,虽然有很多人知道,可我们却都不知道。”
“如果早就知道青釭其实还在人间,如果早就知道赵统竟然将之留给了马伏波,如果…”
“可惜,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如果…”
“决策的人,不了解具体的细节,具体办事的,却又不知道那些似乎没所谓的细节是何等重要。”
“算无遗策,一步十计…或者他们就有举世无双的智慧,可是,有些东西,却与智慧无关。”
“经验那东西,是只有曾在黑暗当中走过的人才能真正铭记的啊…”
饱含遗憾之意的喟叹声中,王思千缓缓抬首,遥看一天星河。
“虽然清楚和介入着曹家的每个重要决策,可是,丘公却将那些个细节忽略虽然暗中推动了五虎将的西来,可是,那位大人物也不知道青釭的依旧存在若不然的话,一切,本来将会是完全不同,所谓的五虎西征这故事,可能根本就不会发生。“
”直到旬日之前,凶兽杀人的消息传回帝京,丘公方感到奇怪,始向曹家细询,才知道那个可怕的消息,而因为诸事缠身,他将我拜托,希望我可以代他将这件事情结束,所以,我才会放下一切事情的全速赶来金州,却没想到,到底迟来一步,让这凶灵完全苏醒。“
”天意茫茫,非人能测啊…“
喟叹着,那总是优雅高贵,似是不在乎任何事情的面庞上,竟也写满了”忧郁“那样的深沉。
口称“诛星”,王思千却全无任何动静,只是默默看着那也不知该叫做“马伏波”还是“奎木狼”的东西刀光霍霍,将金络脑杀的透不过气来。
“奇怪吗?”
定一定心,萧闻霜敛衣道:“人王深意,晚辈未解。”
王思千轻笑一声,道:“这是尊重,吾所能给马昭毅的最后尊重。”
神色渐散,王思千若有所思,目光自战团上离开,似透过黑暗,在看着许多根本不在眼前,甚至是久已离去的东西。
“马昭毅,他还在那里,我能感到,我也知道,因为一切都不对。”
“据前人所言,当宿主的心中只有仇恨或是忿怒时,奎木狼便能将人心完全吞吃,而那个情况下,极为可怕的事情便会发生…那种事情,我至少知道有过一次。”
“而现在,我能感到,马昭毅的心并没有被吞吃干净,我能感到他还在,在干扰和阻碍着奎宿,是他使象先逃过了刚才的一劫,也是他使奎宿迟迟没法将这年轻人斩杀…他仍然在的。”
“所以,我还不能出手。”
似是下了定语,王思千忽然停住话头,转笑道:“倒是你,确实不打算出手了么?”
萧闻霜微微一滞时,王思千已又道:“下面的项人很强,我想…象先他一个人不可能守住的。”
萧闻霜面如止水,道:“有人王在这里,区区几名项人,难道还杀得进城不成?”
他两人说话,身边并不消停,要知那城洞终究容不得许多人,真正对敌赵非涯的不过数十人轮番猛攻而已,其余项人士兵皆列阵城下,箭矢交加的强攻城上,守城军也是忙个不迭,乱做一片,城头上飕飕有声,箭支飞来飞去的,颇为热闹。
王思千右手向空虚虚一拈,信手捏了支飞箭下来,在手中把玩一下,笑道:“但我不会下去,因为他已要求过我,不要下去。”顿一下,顺手一搓,已将那箭揉作一团,又道:“实不相瞒,我与他实在相熟,十多年前,他便要喊我一声干爹。”也不理萧闻霜脸上骤然间如笼重霜,仍是徐徐道:“他的脾气,我知道一些,很倔,也很自信,特别是敢赌…”
“…甚至是敢拿自己的性命来赌。”
“依我看,可以了。“
据西门楼里余的一个地方,一座甚显荒废的高楼上面,小音和流赤雷一坐一立,视线都投向西门方向,最前面却是玉清那高大的身躯,只见他双手虚虚张开,两手心中各有一团紫光在缓缓转动,也是紧紧盯着西门,神色极为严肃。
听到小音的说话,流赤雷微一点头,一晃身不见了,玉清已笑道:“世侄女觉着是时候了?“
小音挑一挑眉头,却道:“真人倒不怕人王发现的哪。“
玉清呵呵一笑,道:“术数有专攻,纵然青箱奇术包罗天下,但在这隐气匿形的门道上面,到底还要让我太平道一筹的。“
西门楼上,耳听下边城楼洞中闷响之声不断,耳听着那打斗之声离城中愈来愈近,萧闻霜脸色数阴数晴,忽然一沉王思千却早将右手向后伸出,手中托了一支无鞘长剑,也不知他从那里拔出来的,剑身修长,剑色若有若无的,柔润非常,在月光下微微闪烁着。
萧闻霜苦笑一声,一躬身,道:“谢人王赐剑。“将那剑取了,一拧身,早踏城而下,径投着城门洞去了。
赵非涯以一击众,此刻局势已极难看,饶是有地利相佐,也被逼得步步后退,那城门洞深不过三十余步,他起初阻敌与城门后五步地方,现下已然退到了离城门近三十步的地方,眼看就要退出城洞之外,他本来一身轻甲,外披大灰罩袍,先前与马伏波已然战至血染征袍,此刻更惨:袍子早破至不成样子,只余下几块还血淋淋的贴在身上,连皮甲也裂成了几块,身上脸上都血糊糊的,也看不清有几处伤口,两只眼睛却仍是雪亮雪亮的,手中将横江紧紧握住,站个不丁不八的步法,斜斜挡着在路当着,口中犹在怪笑道:“如何,可不还是过不去么…“
城洞中原堆着许多大车木箱之类的,现下已被双方激斗摧散的七七八八,之中尚有十来具项人尸体,显示着赵非涯也不是毫无收获。
便听哲别那毫无感情的声音自后方传来,道:“杀!“几名站在最前面的项人齐声吼叫,快步奔上,赵非涯扬槊一格,与速不台的大刀硬撞一记,居然一阵气血翻腾,险些站立不住,眼前一花,早听见低沉弦响,知道哲别必又已经出箭。
忽有长吟之声不绝!
清清亮亮,若鹤呖,若龙吟的振剑之声自赵非涯的后方响起,以极快的速度卷至,将他超过,挡在他的面前,一时间,除却如一波一波白浪般的剑光外,项人们再看不见什么,除却如风涛般一阵一阵的剑声,项人们再听不见什么。
几支黑箭从人群中激射出来,却只一投进那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