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听着子贡的分析,公孙一言不发,只在子贡再度陷入沉思之后,才低声的提醒他,既然太平道已经起事,那么,之前的一系列伏笔,也就已经被连锁发动。
“在目前的情况下,老师……是否需要作出一些修订?”
“不。”
轻轻摆手,子贡站起来,踱了几步。
“既然太平道要玩火,我们就陪他玩下去……传书各地学宫……原先的布置不变,继续次第起动。”
作出这样的决策,子贡似乎轻松了很多,团着手,抬着头,眯眼观天。
“不过……文王大概又要苦笑了……说到底,他和人王都是因为相信我一定不会这样大声,才默许我的说话啊……”
默默的低着头,公孙没有插话。
身为子贡的亲传弟子,他知道很多事情,也享有很宽松的发言权,但,子贡现在所谈论的,却是儒门最高的机密之一,在他,尽管一直有所耳渲目染,但在子贡为他“解说”之前,他就甚至连“揣想”也都不敢。
在空中虚书文字,子贡任雪花落在脸上,不为所动。
“这场雪,它阻绝了消息,却也将不死者送回我们手中……祸兮福兮……人岂能测?”
“总之,公孙……尽人事,待天命吧!”
心意终于凝定,子贡作出判断,指南方有变的消息稍后也该全面传回,而相关的影响,也会次第出现,在这之前,暂不要动云冲波,只要监视住他就可以。
“假舆马而致千里,假舟楫而绝江河。君子善假于物,非有所加增……在接触之前,就让他先倾听一下百姓的说话吧!”
到现在才创出自己的刀法啊……倒也不比我快呐……
在啸花轩的后院,刚刚醒来的云冲波,正在很专心的练刀,希望尽可能多得一些收获。
尽管两人只过了一招,云冲波却还是感受到了蹈海未有使出的全豹,共四招的刀法,分别被命名为“孤帆绝妖邪”、“一带飚千里”、“流响雷霆震”和“回首定神州”,与后世蹈海的刀法相比,强横霸道,甚至犹有过之。
但是,如果交叉过来,他们互相用对方的刀法,一定都没有现在的威力……
一路走来,云冲波所见、所学的强招绝技,可说已不下于当今天下任何强者,尤其是入锦之来,迴梦小天国,亲身感受着蹈海的成长,更是受益匪浅。
所以,我也要尽快找到我自己的刀法……
因为这样,云冲波对没能学到浑天宝鉴也并不感到失望那天,在对阵马云禄时,云冲波突出荧惑乱,一举制胜,却再也没法将之重现,甚至,连一点头绪也都没有毕竟,他身负的武学经已太多,加增一项,也无多大意思,最重要的,还是尽快探索出最适合自己的道路。
但是,那个问题……真是很勾人……不死者,到底算是什么呢?
在听到蹈海作出回答之前,云冲波已然醒来,无可奈何的他,也只有希望今天晚上能够继续这未完的梦,而不要又突然间来上一两个月的跳跃。
“喂喂……这儿是书行吧?”
一抬头,云冲波见不知何时来了个胖子,长得熊背熊腰,一张圆脸上,两个眼圈黑黑的,似乎才熬过夜,面色疲倦,脚步轻浮,神情有些畏畏缩缩,见云冲波看过来,犹豫一下,又道:“这……这里应该收书稿吧?”
“嗯……你是干什么的?”
见云冲波的态度似乎并不吓人,那胖子也放松下来,很高兴的抹着汗,介绍说自己叫孟欢。
“不不,我不是专业的……只是常常在业余时间写一点东西,听说这里收书稿,所以拿来看一看。”
“哦,投稿的啊。”
不知从那里冒出来,拉斯泰波波罗斯一把抄过书稿,很认真的看起来。
“嗯,我的鉴定呢……文笔不够香艳过程过于平铺直述女主角数量太少最后最关键的居然还是个……算了,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吧?”
把书稿塞回孟欢手中,拉斯泰波波罗斯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业余时间写书是很不容易的,你把眼睛熬成这样也要写东西,精神确实可嘉,但剧情上还要进一步加强,对女主的特点还要抓得更准一点……总之,不要放弃,我们会一直期待你的下一作的!”
“靠,太平道这群老杂毛,简直是成心和我过不去啊!”
跳着脚,敖开心戟指南方,骂个不休,真是一点形象都没有了。
“喂,你不用这样急吧,太平道的招你惹你了?”
“没招我没惹我……这个节骨眼上,他们没事造什么反啊!”
终于来到凤阳外围,却在进城的前一天,接到了来自敖家的密报,称松州太平道悍然起事,已攻克汜水关!
刚刚听到这个消息时,敖开心简直象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呆的站着,直到报信人已退走,还很茫然的四下看着,似乎还想确认一下这消息的真伪。
“总之,这边的事情先这样吧……回帝京,赶快回帝京吧。”
“回去……谁说要回去了?”
“嗯,你?”
一下子怔住……是真得怔住,看着正静静坐着的帝象先,敖开心咽了一口口水,道:“你想……”
“我说,我们不回去,至少不是立刻回去。”
态度沉静如水,帝象先伸出右手,道:“理由么,至少有三条。”
一听说南方有变敖开心已决定放弃今次的事情,虽然一向以怠懒之姿示人,但在大关节处,他一向都比敖家所有人有着更快的反应。
“我们当然要回去,要立刻回去……”
干脆坐在了地上,态度已恢复到很冷静,甚至有一点冷酷,他认为,太平道起兵,必然带来一系列的变化,而首当其冲,就是已有异心的各大世家,要尽快的作出表示。
“对你们赵家来说呢,向好里想,是大家至少要先向你们再口头上效一次忠,往坏里想,是大家肯定都要大募私兵,并作好截留地方税收的准备……”
“不仅仅是准备吧?”
冷笑一声,帝象先喃喃道:“估计,就是现在……松明两地已经有很多官库要被计到太平乱党的头上了……”
耸耸肩,敖开心笑道:“那也没什么不好……唔,我的意思是,这些家伙手里钱粮一时够用,老百姓就还好过一点……当然,也好过不了几天就是了。”
在各世家表态之后,帝京当然也要作出回应,至少……起兵征讨,就是必然的事情。
“无论军队怎么构成,但挂帅的,肯定要是你们家的人。”
牧风经已在北,大将军王刚刚入京,帝少景本人重伤几废,无论从那个角度来看,帝象先都有很大机会争取到领军元帅的位子。
“唔,不是我想……但……这个……总之,这个世道啊,连萝卜靠不住的,你最好还是手里有点兵的好。”
说话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但已足够让帝象先明白他的意思,苦苦一笑,他踱了几步,走到敖开心身前,拍拍肩,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我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
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坚定,帝象先慢慢道:“我,在父皇面前发过誓……我帝象先,永远都不会和我的兄弟自相残杀。”
怔怔一会,敖开心晃晃头,苦笑道:“反正死活都只是你自己,关我屁事……”却又道:“你说你有三个理由,这算一个?”
一哂,帝象先摇头道:“当然不算。”
“第一个理由,是天时。”
刚刚听到这消息时,帝象先也是极为震惊,但冷静下来之后,他却认为,长远来看,第一时间作出反应并无必要。
“兴兵南讨不是小事,整顿军甲,储具粮草,集合各方面的力量……所有这些,都需要时间。”
年纪虽轻,却已身为宿将,帝象先徐徐计算,何处有多少兵马,何处存多少粮草,何处所存兵甲已将无用,自何处募兵能有多少……好一时,方道:“归总起来看……夏熟之前,难以兴兵。”
“……夏熟之前,帝京应该是难以兴兵的。”
玉清面前的桌子上,山峦起伏,江河纵横,赫然竟是由堂至松数州的舆图,现下上面已被插满了小旗子,颜色足有数十种之多。
“刘也好,孙也好,都是老狐狸……总之现在是两利的事情,咱们正好也放手去作。”
自攻克汜水关后,太平道一不作、二不休,全力起事,一时间烽烟交乱,黄帜遮空,二十日间,已据三郡十一县,各地亦是捷报频传,喜迅不断。
面对这些,玉清却始终保有高度的警惕,连续召集高层会议,他反复向太平道的领导阶层灌输一个意见:今日之盛,实为奇险!
“如果合力应战,刘家也好,孙家也好,都会让我们付出惨痛代价,但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却主动选择了退让……”
一方面是不想这样消耗自身的力量,一方面则是想要借这个机会来作些在承平时期所不能为的事情,比如公然募兵,又或者是擅吞府库,因为这,他们宁可一再走避,放任太平道的声势不断高涨。
“但这却有个界限,一方面,道众们的扩张,早晚会迫近到他们不能再退的核心利益……”
对之心中有数,始终也在努力配合几大世家,但说到底,太平道所代表的利益,始终也和世家们南辕北辙,固然,在中间,有着双方都刻意模糊的空间,但这空间却是在被不断压缩时,若这空间消失前仍不能出现转机,破面,便是不可避免。
“何况,我相信,帝京绝对不会等到那时……”
早在去年大将军王北上时,玉清便作出判断,认为这是“一石二鸟”之计,一方面,把强大的藩王召入京师,离开他的根据地,一方面,是主动给太平道以更加宽松的空间,诱使他们和当地世家间的矛盾走向激化。
“所以,我一直很努力的压制各地道众,不允许他们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