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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瀛海镇的舒家 九

梁义自上次误打误撞,半夜通过周武的手机和醉酒的舒倾讲完电话,便再也打听不到有关他的任何消息了。

无论是拜托陈洛明去问,还是自己死缠烂打,周武都是爱答不理。

前两天驻扎在维拉港的队员上报angaiiu附近有异动,一个刻意乔装打扮过的中国男人频频往返rka岛,这一线索引起黑狼高度警觉。

angaiiu周围土地贫瘠,没有旅游景点,一个独来独往的外国人屡屡出现,并且多次搭乘私人船只上岛,怎么想都会让人感觉不对劲儿。

联合银鲨和白鲟所说,当初他们是在不远的梅勒海滩发现棒球帽的,那么这个潜踪蹑迹的中国人,很可能是团伙儿中的一员。

黑狼紧急调遣队员,由天际和深海为首出面展开调查。

再次重游故地,难免触情生情。

那片金色的沙滩,那片湛蓝的海域,那片夜晚能映照星空的浮潜点,以及隔岸相望的有着水下邮局的那座岛……

他的伤好了吗?

明信片收到了吗?

梁义过得更浑浑噩噩了,第一天夜里完全失眠,半夜起来向窗外望,想和舒倾在维拉港的点点滴滴,驰念如狂,差点儿发疯。

瓦努阿图的傍晚,他和陈洛明坐在夕阳下的露天餐馆里。

海鸥落在船尾小憩,赤红穿透层云,潮汐漫漫归于苍茫。

他像往常一样,翻看着舒倾只有三天可见,并且再没更新过的朋友圈。

多盼着他能说些什么,说让他捧腹的见闻,说他要回老家当超市小老板的梦想……

随便说些什么都好。

陈洛明点了根儿烟,说:“海,明天就要去angaiiu了,我觉得咱俩要是按照老大给出的方案来做,行动是不是太招风了?”

“怎么说?”

“angaiiu说白了就穷乡僻壤,我们过去旁若无人地转,合适吗?”

“不合适。”梁义深刻怀疑他到底有没有认真看任务指令,“没到过现场的人不知道地形,老大说叫我们去angaiiu见机行事。我们白天不需要过多走动,根据他的作息时间,半夜观察不容易打草惊蛇。”

陈洛明点点头,“听你的。”

“……你能不能好好儿看看指令?这些都已经说过了。”

“消息删了,我就记得最后一句,说你对附近比较熟悉,让咱们两个酌情商量。”

梁义有些头疼,难怪之前听人说天际总不按常理出牌,如今一见,果不其然。

他拿起叉子准备吃饭,手指无意间划过朋友圈界面,两条舒倾新发的动态被刷新出来。

原本激动的心情,却在看完动态内容后变得沉重。

什么情况?

为什么舒倾会说“被武哥拒绝”?

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你先吃,我去打个电话。”梁义猛地起身,快速跑进餐馆后的树林,用力攥着手机平复了半天的情绪才拨通号码。

电话刚响便被接听了,他没等开口,便听对面传来那个叫自己无限魂牵梦萦的声音。

是舒倾!

听毫无逻辑可循的语气……怎么古文都拽出来了?喝多了?

国内才四点多钟,他喝多了?

舒倾在电话那头大喊:“说话啊!你手机是被杰克船长抢走了啊?拿你的定海神针过去跟他干啊!我给你写报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好像比以前更傻了。

梁义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清醒意识,试探着说道:“我是龙王。”

“我知道啊,你身边有什么?打篮球的皮皮虾?”

“……没有打篮球的皮皮虾,有织毛衣的章鱼哥。”

周武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是“深海”后,不由分说把手机抢回来,戳着舒倾脑门儿凶他:“怎么谁的电话儿你也接!”

“你给我!”舒倾捂着脑门儿抗议:“龙王打来的电话儿!”

“龙个毛的王,你给我老老实实坐着,别瞎闹,要不我让张奶奶家大鹅过来拧你。”

“就知道威胁我!”

电话那头梁义听得真切,醋意慢慢上涌,“小武,他怎么回事?你们两个,你跟他……他朋友圈儿发的什么意思?”

“没看,他喝多了,甭搭理他。”周武起身走到一旁,“我警告你,以后你再给我打电话,听到是他接,绝对不许说话!”

“他还好吗,伤好了吗?”

“好,没有你他好得很。你有事儿没,没事儿挂了。”

“别!”梁义着急,差点儿被唾沫呛着,“你给我看看他行吗?就看一眼!”

“没什么好看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小武,你让我看他一眼!”

对面声音近乎央求,周武心瞬间软了。犯不着跟他生气,他不也是身不由己吗,为了舒倾拼尽全力,连命都可以不要。

那就大方大方,给他看看吧。

周武举着手机回来,喊:“小倾,抬头儿。”

“嗯?”舒倾慢动作从地上起来坐直,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说:“武哥,刚才那个龙王,我好像认识,声音很耳熟。”

“你是虾兵还是蟹将?认识龙王?”

“嘁你是不是在拍我?不许拍我!别拿我做表情包儿了!”他说着,站起来就往前冲。

周武匆忙对手机说“挂了”,随后往旁边儿躲去。

视频通话时间仅仅持续了一分钟不到,梁义却觉得自己幸福了一个世纪之久。

他在树林里,周遭有三个东倒西歪的人,应该是他朋友吧。

他不像离开坦纳岛时那么瘦了,看起来精神状态还不错,头发长长了不少,脑袋上挂着根草,傻里傻气。

他还是一样好看一样傻一样凶,一样讨人喜欢……

分手的痛苦……他释怀了吧……

真好……

梁义鼻子泛酸,轻轻吻了舒倾照片做的手机桌面。

想他,特别想他。

“小武,尽可能少让他喝酒,监督他吃饭。他刚才说的表情包,是用他照片做的表情包吗?能不能发我几张?”

周武恶狠狠回:“不给!”

自己现在这种情绪繁杂到无以复加,也不知道出发点究竟是什么。归根结底是吃醋吧,但也像养了二十多年的大白菜被野猪拱了的气急败坏的老农。

他撂倒脚步不稳的舒倾,看了看另外三个醉倒在地的发小,终于笑了一声,也躺在草地上。

这个傻子到底发了什么内容,以至于梁义亲自打电话过来“兴师问罪”?

周武看完叹了口气,瞅着侧身入眠的舒倾,什么也没回复。

五个人睡得格外安稳,直到太阳归隐山林才转醒。

醒的原因不是睡够了也不是过了酒劲儿,而是树林里蚊子太多,活生生被咬醒了。

他们回到镇上,分开的时候两个结了婚的人垂头丧气,满肚子苦水儿念叨不想回家,怕浑身酒气再加上没接电话,免不了挨说。

这一别,下次见面,就指不定是哪年哪月了。

舒倾跟周武同样怕回家挨说,于是结伴在后街走了大半圈儿。

逛了逛卖杂七杂八小玩意儿的夜市儿,吃了辣到胃疼的炸虎皮尖椒,喝了小时候卖五毛钱一瓶儿的橘子汽水儿,又在街边下象棋的人群里挤了半天。

夜幕勾勒天堑,星河璀璨,微风轻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