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首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得一清二楚?”
宋慈微微一笑,说道:“其一,尔等让一女子假扮病妇夹带赃物出城,此计虽妙却有疏忽,正是这青楼女子的一头发饰泄露了你们的天机,一帮农家大汉大清早行色匆匆地从城里抬一个妓女进山,岂不让人生疑?其二,一个妇人能有多重而你们四条大汉抬在肩上却是个个汗流浃背,如此沉重岂不说明那被褥之中另有夹带?其三,一路之上你们不时地捂紧被子,如此细心之举出自一帮粗莽大汉不可疑吗?真是怕被下的病妇受风着凉?不!一定是被褥下掩盖着什么不可见天日之物!”
盗贼们听书似的一个个听得傻了眼。
毛大叹道:“栽在这么一位大老爷手上,也算是输得体面啊!”
宋慈瞥了一眼旁边的吴淼水,说道:“本官刚刚听说太平县城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你们偏偏这个时候作此大案,真是不合时宜啊!”
吴淼水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话了。
唐书吏暗自赞叹不已:精彩精彩!
太平县大狱内关满了囚犯,阴暗潮湿的牢房内两边是用木栅隔开的牢号中间一条长廊,一间间宽不过五步长不足四尺的牢号内,人挨人,挤满了体瘦毛长的犯人。
狱卒押着那伙盗众进牢狱将他们全关进一间小号子。这伙人进去便叫嚷起来。
“这么挤,身上不长蛆才怪呢。”
“就是,堂堂县衙牢房也太寒碜了,人都躺不下呢。”
捕快喝斥道:“吵什么。这是监狱不是客栈!躺不下就站着!”骂骂咧咧地走了。
忽然有人叫一声“喂,那个神人来了!”正在埋怨的贼众们都齐齐趴向栅栏往外看去。
长长的走廊尽头,吴淼水陪着宋慈一行走来。
宋慈巡视着两侧牢房,从囚犯一个个身心麻木目光呆滞的神态可以看出,他们已被拘押日久了。
宋慈说道:“吴知县,你这民风淳正的太平县牢狱中,却是人满为患啊!”
吴淼水尴尬地说道:“呃,法不严民不教,不得已呀……”
宋慈说道:“这么说这满牢房拘押的都是些该抓该押该杀的刁民?”
“呃……也有少量的疑难案子尚未具结,县事繁杂,实在忙不过来呀……”吴淼水额头开始冒冷汗了。
宋慈问道:“你这县狱中究竟关押了多少犯人?”
吴淼水被问住了,他哪里知道监牢内有多少犯人,“啊,这个……值狱官,快去取囚账来查查。”
宋慈脸色一沉,说道:“算了,稍后把狱中囚账一份不少地送到驿站去。”
盗首毛大喊道:“这位大人,我们兄弟们住得太挤,您老行行好给换间大的吧。”
宋慈面带笑容说道:“哦,是你们几个,怎么嫌这地方挤了是吧?”
毛大说道:“您看,躺不下身子呀。”
宋慈说道:“有一个地方比这儿宽敞多了。”
毛大问道:“哪儿?”
宋慈重重地说道:“王法大堂!”
毛大缩下了脑袋,说道:“呃,小的们知罪知罪了。”
接着值狱官领着宋慈一行从一条阴暗的石阶往下走。
乐丹就站在宋慈的旁边,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宋慈说道:“我闻到的不是脏、臭的气味,而是冤气,怨气。”
“怨气?冤气?”宋慈看着乐丹说道:“那就是有冤假错案喽。”
石阶下便是一个个用粗大圆木栅栏隔成的死刑犯囚牢,阴暗的过道尽头,一位白发老妪坐在栅栏外,湿漉漉的地上露出两条麻杆一样瘦细的手臂,为跪在囚笼内的囚犯儿子喂着饭食。
吴淼水勃然大怒,呵斥道:“这死囚牢内怎么有探监的?”
值狱官忙说道:“启禀知县大人,只因那曹墨的刑期就要到了,这老婆子每天要来这里陪伴儿子,小的不让进,老婆子就要一头撞死,小的怕出人命只好让她进来一下。”
吴淼水怒道:“你不知道今天提刑大人来检查狱事吗?还不快把老婆子带走!”
值狱官正欲上前被宋慈伸手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