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时叶擘的笑让景遥光内心欢腾,她明白,那是叶擘对徐玺的认可。
两人坐在车里,景遥光就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她想了解徐玺,想要替他分忧解难。
景遥光侧着身看徐玺,笑容温和,“阿玺!”
徐玺看着窗外,极敷衍地“嗯”了一声。
景遥光丝毫没在意他的态度,脸上依旧洋溢着微笑,“你说舅舅他会能有什么部署啊?”
她兴致冲冲,身子微微地向徐玺的方向靠了靠,“为什么在我说到要对付曲染时他就叫停了呢?”
徐玺纹丝不动,脸上也不见半点笑容。
他看着窗外,言语冰冷,“我要是能猜透你舅舅在想什么,就不会被他压制这么多年了。”
景遥光立刻紧张起来,她主动挽着徐玺的手臂晃了晃,撒娇似的缓和突然紧张的气氛。
景遥光堆着满脸讨好的笑,小女人似的温柔如水,“什么压制不压制的,我舅舅只是想历练你而已,毕竟以后咱们都是患难与共的一家人嘛。”
徐玺没有吭声,依旧面目清冷地盯着窗外。
他没有回应,但景遥光心里清楚徐玺在计较什么。
可那是叶擘,不是她啊。
她爱徐玺,是全心全意的爱,而非看中徐家的钱。
景遥光搂着徐玺的胳膊,死活不撒手。
她软着声音,娇滴滴地试探一句,“对了,我们什么时候举办婚礼呀?”
徐玺闻言,身子顿时僵了起来。
不过是瞬间的事,他侧脸的轮廓变得锋利骇人。
徐玺没有动粗,可比起肉体疼痛,冷暴力带给人内心的伤害其实更伤。
徐玺安静冷漠地坐在位置上,冷冷地说道:“遥光,我记得我说得很清楚了。”
景遥光咬牙,大声地说道:“你说的什么,我反正都不记得了。”
陷入单恋的人,尤为可怜。
徐玺没有吭声,懒得搭理。
景遥光抓紧了他的手,整个人激动地以表决心,“阿玺,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没关系的,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的。”
那种害怕被抛弃的恐慌令景遥光换乱,她已经将所谓的尊严抛诸脑后,单腿跪在坐垫上,紧张得哭了起来。
眼泪能融化有感情的人,可它无法感动无情之人。
景遥光注定是个悲剧人物,她的眼泪如珍珠般砸下,却没有砸疼徐玺的心半分。
徐玺面无表情,冷冷地提醒一句,“你到了。”
景遥光一顿,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到了自己的家门口。
她拽着徐玺的手,怎么都不肯放弃,“我”
徐玺没有与她纠缠,或者说他连扯动的打算都没有。
活死人似的,由着景遥光搂着自己的手臂而毫无反应。
两人在车厢里沉默了许久,徐玺终究是忍不住,开口冷漠地说了一句,“我今天很累,就不送你进去了。”
景遥光搂紧了他的手臂,满眼擎着泪,憋着嘴,委屈巴巴,“我不要!”
她放下自己景家大小姐的身份,低三下四地求一个男人。
可徐玺没有半点回应,脸上甚至波动的情绪都没有。
这让人寒心,可即便如此,固执的景遥光还是不肯轻易放开。
徐玺满脸冷沉,由着景遥光自行演出泪目剧。
贺太悄悄地看了眼后视镜,注意到徐玺阴晴不定的表情,风雨欲来。
他清了清嗓子,善意地提醒道:“景小姐,有什么话改天再说吧,最近公司事多,徐少这周加起来睡了不到十小时。好不容易等到今天事情处理完,要不然您放他早点回去休息?”
景遥光恍然大悟,难怪徐玺对她这么冷漠,原来是没有休息好。
她喜极而泣,嗓子喑哑着,“对对不起!阿玺,我不知道。”
景遥光抓起旁边的手包,临走时还不忘扯了扯徐玺的衣袖,“那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我们改天再谈论。”
徐玺板着脸,没搭理她。
景遥光盯着他的侧脸,始终不肯放手。
贺太受不了,二话不说地下车拉开了后排的车门,恭敬地说道:“景小姐,您慢走!”
冷风吹进来,“呼”地一声,吹在徐玺的脸上,他的侧脸变得更加憔悴。
景遥光怕冷风将徐玺吹感冒,立刻妥协,直接下了车。
景遥光刚下车,贺太“砰”地将车门给摔上,丝毫不拖泥带水。
摔门的声音太果断,景遥光感到心口顿痛,回头大喊,“阿玺!”
可徐玺没有回头,而是面色清冷,由着贺太开车“唰”地飞驰。
景遥光的视线仓皇捕捉,却只能获悉徐玺冷漠如斯的侧脸。
她终究是忍不住,猛地蹲下,抱着双膝默默哭泣。
贺太开着车,目光幽幽地看着后视镜。
当他看到后面蹲在地上,整个人团成团,柔弱可怜的景遥光时,难免蹙了蹙眉。
贺太是游走在生死之间的人,他重义,不重情,所以对景遥光也没什么怜悯感。
他认真的开着车,观察了眼身后徐玺的面色,半晌后才开口问道:“徐少,这样对景小姐,叶擘会不会的出于报复,再对我们出手?”
徐玺盯着窗外,满眼眸光沉冷。
他轻笑一声,漠然反问,“你觉得我还能让他威风几天?”
贺太开着车,没敢搭腔。
他心里清楚,徐玺做得到,因为这个人的狠是没有下限的。
徐玺欣赏了许久的窗外的雪景后,忽地开口问了一句,“俞思远现在怎么样了?”
贺太关注着路面情况,一边老老实实地回答,“已经照你的要求转移,并且微博进行实时更新,外界不会起疑。”
这样的进度,徐玺很满意。
他翘着二郎腿,手搁在车门边有意无意地敲着,懒懒地问道:“热搜呢?”
贺太笑了笑,恭敬地汇报起工作来,“这几天就没有下过前三的榜单,加上信息推送功能,保证叶少能天天看到,日日心痒。”
最近俞思远的微博,放的全是写真照。
他原本就是模特出身,身材当然是一流的,再加上俞思远的脸带着几分妖气,徐玺专门安排了化妆师给他做造型,将原本就蛊惑人心的脸弄得更加妖魔化。
如今俞思远的火速蹿红,男男女女,汇聚一堂。
无数人每天都在守着微博准时更新,舔狗般等着膜拜俞思远的新作。
这千千万万的舔狗里,势必有一位徐玺最感兴趣的人。
“做得好。”徐玺轻哼一声,随即又沉着脸,懒懒地叮嘱道:“你配合方炜去查一查叶擘和穆威,特别那个叫曲染的,看看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贺太愣住了,忍不住出声问道:“曲染不是曲家的人吗?怎么会和他们有关系?”
方才在叶擘家,徐玺虽然没有看到他手机的信息内容,但叶擘忽然之间转变的态度着实令人起疑。
十五年前曲家两个女人在竞选前被绑架,然后曲相思莫名其妙独自走了回来,最后甚至还改了名字。
曲相思要改名,为什么受到过凌辱的曲陌反而不改名呢?!
叶擘对曲染的态度诡异,好像是认识的人,甚至于像一枚棋子。
想着叶擘看到手机信息时的表情,徐玺眯了眯眼,幽沉地笑了出声,“这世界,鬼始终是鬼,可人却不一定是人。”
这话说得深奥,贺太并不是太懂。
他只是应下了徐玺交代的事情,“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忙完这些繁琐的事,徐玺终于顶着冬日风雪回到了自己的家。
他的别墅取名“丘山”,名字他不喜欢,甚至连院落的设计也并非他的喜好。
徐玺不清楚以前的自己怎么会是这般诡异的审美,但现在他成天忙碌,对于这些外物倒也没那么的在意。
他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所以除了必要的打扫外,家里根本就没有人。
徐玺拿着钥匙开门,刚才推开门,一团软绵绵的物体就冲了过来。
徐玺心头一顿,低头就看见绕着自己腿打圈,并且用大尾巴扫他裤腿的蓝胖胖。
这只猫,很治愈人,不论外界怎么看,反正他是这么觉得的。
徐玺将门关上,阻止冷空气往家里吹。
他换好拖鞋,然后一把将蓝胖胖抱起来,一边揉着它的脑袋,一边往屋子里面走,“怎么样?无聊吗?”
蓝胖胖享受着铲屎官的按摩待遇,还不忘友好地冲着徐玺“喵”地一声轻叫。
徐玺将蓝胖胖放在猫盆旁,然后给它倒了一些猫粮,挠了挠蓝胖胖的脖子,嗓音温柔,“吃吧。”
蓝胖胖“喵”地叫了一声,跟着蹲在猫盆旁“咯吱咯吱”地大快朵颐。
徐玺一边解袖口,一边往浴室走。
他忙碌了一天,需要冲个热水澡赶走疲劳。
浴室内灯光明亮,热气徐徐翻腾,能见度很快就降了下来。
取暖灯从头顶照亮,各种热气叠加,难免令人头晕。
前阵子头部受到撞击过后,徐玺就经常出现轻度晕眩的情况。
他不敢在浴室久待,冲过热水澡后就打算作罢。
谁知道徐玺刚才关掉淋雨,正准备拿毛巾,忽地脚底打滑,整个人后仰,随即“咚”地一声,后脑勺撞到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后脑勺磕到瓷砖,其疼痛指数可想而知。
徐玺躺在地上,有瞬间的失智,差不多两秒过后,头痛男人,他忽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闭着眼在地上打滚。
他刚才闭眼,面前就又蹿出那个女人的身影,冲着他一个劲地唤。
“阿言!”
“你早点回来呀!”
“”
徐玺头痛欲裂,抱着脑袋咬牙追问,“谁?你是谁?”
“阿言!是我啊!是我啊”
那笑声很好听,像春天的风,令人身心愉悦。
徐玺猛地睁开眼,浴室里盛满了白色的雾气,他忽地一滞,双眼失神地盯着天花板。
他看到个女人,身着长裙,黑发细腰。
她背对着自己,腰间围着极清新的围裙。
她好像是站在横厅外的阳台上,旁边摆放着一排木质的花架,花架上整整齐齐地放着各种兰花。
女人手里拿着水壶,透明的水从花洒蓬里漏出来,形成一条漂亮的弧线。
那些兰花被打理得很好,叶片肥硕,花朵鲜艳。
花架下,一只蓝色的小奶猫毛球似的,正笨拙地企图攀爬的花架。它攀爬的位置,正巧一盆鬼兰盛开,鬼脸的花朵正冲着徐玺鬼魅般微笑。
那笑脸隐隐的透着惨烈,阴森森的。
那个女人拿着水壶,忽地眺望愿望,喃喃低语,“阿言,你再不回来可就要错过花期了。”
徐玺翻身爬起来,大声质问,“你说的阿言是谁?”
可当他大吼过后,回应他的却只是自己的回声。
徐玺一愣,眼前的画面陡然转变,他这才惊觉自己在浴室,而刚才的那一切,竟然不过是幻觉而已。
“是幻觉吗?”
徐玺盯着被水雾铺满了镜子,微微地弯着腰,一只手捂着胸口。
“如果只是幻觉,为什么我会感觉胸口那么的疼?!”
徐玺捂着脑袋,想要回到方才的幻觉,可是他闭上眼,却始终无能为力。
那个背影,似曾相识,他觉得自己肯定在哪里见到过。
可那女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叫他阿言?
这阿言又是谁?
太多的问题盘踞在徐玺脑袋里,挥之不去。
他在浴室里待了许久,终于稳定了情绪过后才出来。
徐玺脑袋上顶着毛巾,刚到客厅就看了放在柜子上的那株鬼兰。
在市被人抢救过来后,他按照养护条例悉心照料,如今倒是长了三四片叶子。
徐玺拿起旁边的花洒,刚要浇水,忽然看到那张便签纸。
便签纸已经有些时候了,纸页被磨损得有些旧,但上面的字迹依旧很清晰。
字体娟秀漂亮,看着这些字,徐玺难免想起在绿植养护中心看到的柳飘飘。
那是个活得极世俗的女人,竟然能写出这么仙气的字迹,真是难以想象。
正当徐玺出神时,蓝胖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围着他的脚,“喵”地慵懒着叫。
蓝猫?!
刚才他看到那女人脚边也有只蓝猫,不过那只猫实在太小了,比这只小实在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