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梅燃烧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除了烧焦的味道,再也没有那股清香了。
余倩音气得面目可憎,她猛地一跺脚,扭头瞪着管家,大声质问,“这到底是谁干的?”
余倩音情绪激动,指着梅园,整个人暴跳如雷,“是谁烧了我的梅园?”
管家低着头,不知该如何解释。
正当管家一筹莫展,急得挠脑袋时,黑暗里突然响起一声清楚果敢的声音,“是我!”
余倩音扭头,看到横空出现的人时更是满脸惊愕,“相思!?”
桑美手里拿着一枝绿梅晃了晃,她看着余倩音,目光冰冷,“你最好叫我穆太太,或者戚桑美。”
余倩音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瞪着桑美,满脸的不爽,“在我面前那什么身份拿乔?”
她指着桑美,拧着眉,满脸的嫌弃,“戚戚什么玩意儿,这么拗口。”
旁边的灭火大队正费力的扑火,管家立刻指使起旁边累得喘大气的人,“哎呀,你们赶紧去泼水救火啊。”
桑美摆弄着那枝绿梅,回头看着管家,挑了挑眉,“这火,泼水可能扑不灭。最科学的方法是用沙土。”
管家一愣,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桑美勾了勾嘴角,回头,目光幽冷地盯着余倩音,笑得格外诡异,“不过等你们找到沙土,估计这梅园已经烧得干干净净,半根毛都不剩。”
这副眉眼,是报复的狠戾。
余倩音即便再不相信,现在桑美亲自证实,她也不得不相信。
余倩音上前,一把抓住桑美的手,大声质问起来,“你干了什么?”
这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戚桑美竟然会来找她的麻烦,可她并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能引得她不快的。
相较于余倩音激动的情绪,桑美就显得平静了太多。
她冲着余倩音微笑,笑容坦率又诡异,“没干什么,就是拉了一车食用油,从上游浇到下游,将你的梅园淋了个透。”
余倩音瞪大了双眼,直呼其名,“戚桑美!你是不是疯了?”
“嗯哼!不错!”桑美点了点头,忍不住夸了起来,“这次名字叫对了,字正腔圆,堪称满分。”
余倩音愤怒不已,立刻扬起了手,“你!”
管家被余倩音扬起的手吓得顿住,这一耳光要是落下去,穆瑾言会放过他们吗?
桑美丝毫不慌,抬头看着余倩音,目光挑衅。
余倩音被气得牙痒痒,她虽然愤怒,但理智尚存。
她咬了咬后槽牙,收回手,双眼愤怒的瞪着桑美,“你跟我滚进来。”
桑美耸了耸肩,脸上全是笑。
见余倩音要走,管家立刻追上来请示,“夫人,还要我去找人拉沙土过来吗?”
余倩音瞪着这看不清事情状况的管家,直接开骂,“拉拉拉!拉你个头!”
她瞪了桑美一眼,随后又冲着管家恶魔咆哮,“没听到别人说吗?一整车食用油,准备烧烤架,集体烧烤去吧!”
管家是国人,根本听不懂余倩音的画外音,“这”
这是什么意思?
余倩音懒得搭理他,转身气急败坏地往屋子里走。
管家哭丧着一张脸,全然懵逼。
桑美倒是好心,她拍了拍管家的肩,好心好意地帮忙解释,“意思是让你别费心了,等着梅原燃完,火自然就灭了。”
管家,“”
他看着这位新晋的穆太太,觉得她脸上的笑容纯真又诡异。
他莫名地觉得害怕。
桑美转身往屋子里走,刚迈出去两步又站住了脚,“噢!”
她回身看着管家,指了指周围,笑意深深,“友情提醒,今晚风向可能有变,你们最好是做好防护,否则很容易烧到老窝。”
管家瞪大了眼,不可思议,“你”
天气预报说了,今晚大风,风向不定。
这火
管家瞪着桑美,咬着后槽牙,忍不住说道:“你是魔鬼吧?”
“”桑美举起食指晃了晃,嘴角扬起灿烂的微笑,“请叫我小仙女!”
她将手里的一枝绿梅塞进管家怀里,笑着转身离开。
“”
管家抱着那枝绿梅,回头看了眼被大风吹得各种摆动的巨形火势,差点就哭了。
桑美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欣赏着余倩音光着脚走在雪夜里的狼狈。
这个世界,她曾今喜爱的人,随时随地都在刷新她的认知。
他们都是带着面具的人,桑美甚至怀疑,他们哪怕有过片刻对自己的情感是真的。
可现实总喜欢扇她耳光,噼里啪啦地响。
余倩音冲回屋子,直接倒了杯水,“咕噜咕噜”地灌了下去。
她“砰”地将水杯扣在桌面上,扭头,表情愤怒的瞪着桑美,大声嚷嚷起来,“你最好给我个好的解释,否则我可不管你是戚桑美还是穆太太,我照样收拾,绝不手下留情。”
剑拔弩张,终于要撕开那层伪装了吗?
桑美眯了眯眼,脸上的笑意讽刺。
她冷哼一声,直接了当地说道:“求求你千万别留情,毕竟六亲不认是你们余家的家规。”
余倩音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忽然之间会有这样的一条控诉?!
她到底是知道了什么?
桑美站在余倩音的面前,昂首挺胸,姿态冷傲,“你为什么要将星辰和满藏交给外公?”
余倩音的脸色瞬间苍白,连带着那双锋利的眸子也跟着神情闪动。
她的反应太过真实,微表情甚至已经说明了所有。
她猜对了,这些人,什么断绝父女关系,都不过是幌子而已。
桑美咬着后槽牙,一双眼冷冰冰地盯着余倩音,沉声质问,“你们之间有什么交涉?”
余倩音立刻低下头,避开与桑美的眼神直视。
她快步往客厅里走,挥着手,直接了当地否决,“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桑美并没有追上去,只是直呼其名,大声喊道:“余倩音!”
余倩音站住脚,扭头瞪她,“你干什么?”
桑美的眼神着实锋利,让她有些无所遁形。
余倩音别开脸,不满地抱怨一声,“真是莫名其妙!”
桑美笑了笑,不跟她绕弯子,冷冷地问了一句,“卧龙郡有外公的人,我猜得没错吧?”
“”
余倩音猛地顿住。
她背对着桑美,不敢回头。
可即便如此,她紧握着的双拳还是泄露了太多的情绪。
这份发现,着实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她以为曲安格已经够冷血,但没想到
可能真的应了那句老话,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桑美想着余倩雯被曲安格注射药物时的绝望,同时也想到了当年的自己和曲陌。
现在甚至连她都开始在怀疑,在曲陌遭遇那样的事时,是不是也有曲安格或者余靖州的人,他们正在暗处看着。
可他们只能看着,因为上头的人并未发号施令要他们救人。
这实在黑暗得令人觉得恐怖。
桑美紧紧地盯着余倩音,她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用一种不那么在乎不那么放在心里的语气质问,“所以你们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曲安格注射不明药物,然后囚犯似的关在那里而什么都不做,是吗?”
余倩音没有吭声,她只是别开脸,用这种方式逃避着桑美的询问。
有时候,沉默往往就是默认。
余倩音的默不作声,很大程度上说明了一切。
桑美用力握紧着双手,忽地开口,大声质问,“我在问你话,是不是?!”
她是真的生气了,中气十足,吼声震响。
屋子里的佣人因她的怒气吓得不敢吭声,默默地退了出去。
躲得了一时,躲不开一世。
有些事,早晚都是会知道的。
余倩音忽然仰头,整个人疯狂地笑了起来。
桑美禁不住拧紧了眉。
余倩音猛地转身,满脸盛着怒气,大跨步着往桑美走过来。
她瞪着桑美,眼睛里有火。
余倩音一把抓住桑美的双臂,她手上的力道奇大,扣着皮肉全是钻心的痛。
余倩音瞪着桑美,脸上的表情疯狂,大声质问道:“你不是巴不得她死吗?不是恨了她十五年吗?怎么?心软了?要认她这个妈了?”
连续几个问题噼里啪啦地砸过来,将桑美砸得有些晕眩。
可余倩音的反应,疯狂肆虐,根本不像正常人。
她披散着头发,一双眼因情绪激动而露出一圈的红色血丝。
余倩音盯着桑美,脸上扬起诡异的微笑,她攻克着桑美的心里,一遍一遍地的追问,“这么快就忘了曲陌遭的罪,忘了曲陌的死了吗?”
桑美,“”
余倩音似乎被某种情绪压抑了太久,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了似的。
她明白桑美心里的苦,好像她也曾在意过,并且感同身受似的。
有些时候,情绪骗不了人。
桑美顺势握着余倩音的手,她机警地追问道:“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余倩音推开了她的手,脸上的笑容低沉嘲讽。
她看着桑美,眼里全是疲惫,“我们至始至终不过都是别人棋盘里的一枚棋子而已,没到最后,谁都不可能知道。”
桑美拧眉,反复咀嚼着这当中的关键,“棋子?”
她满脸严肃地看着余倩音,忍不住开口问道:“谁的棋?谁在主导?”
余倩音只是看着她,寂寥地笑了出声。
“外公吗?”桑美不肯放弃,她紧紧地抓着余倩音的手臂追问,“是外公吗?”
余倩音摇了摇头,脸上有浓浓的疲惫感,“你永远猜不到的。”
她拍了拍桑美的肩,耐心地说道:“桑美,你相信我。星辰和满藏,他们现在很安全。”
拍肩的力道有些重,像是要拍醒桑美,提醒她不要莽撞似的。
桑美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不太确定,“很安全?”
余倩音勉强扯了扯嘴角,她看着桑美,沉沉地说道:“比起你随时惹来的杀身之祸,我相信他们没有你反而活得更好。”
什么叫安全?
桑美不知道,可现在她连穆星辰和满藏到底是生是死都不清楚。
而且,如果只是保护,为什么不能让她知道?
还是说,带走穆星辰和满藏,是因为有的别的目的吗?
桑美看着余倩音,不死心地开口问道:“所以,到底在谋划什么事,真的不能说?”
余倩音看着她,很是无力地摇了摇头。
她走到窗前,目光放远,哀怨地盯着远处燃烧着的绿园。
余倩音长叹一声,无可奈何,“正如你知道自己说了解的世界,我也只是了解我熟悉的板块,至于其他对你我而言,只会是永远的迷局。”
那是一颗棋子的迷惘。
被人操纵的人生,无法分辨真情假意,她陷入其中太久,已经迷失了年轻时果敢反抗的勇气。
如今的余倩音,求的不过是一方安稳。
她遵从着命运,接受着安排,并且积极配合。
桑美看不懂余倩音的无奈,因为她还年轻,她还有斗志。
桑美盯着余倩音的背影,犹豫了片刻,这才开口问道:“所以,我该怎么做?”
余倩音背对着她,沉默了半晌,这才开口说道:“保护自己的小世界,清除那些腌臜的恶心玩意儿。”
这话不假,她现在的生活的充斥了太多复杂的人事,没有一刻消停。
他们蠢蠢欲动,阴谋阳谋,正在费尽心机地破坏着她的生活。
桑美独自回了意拳会馆,她没有开灯,只是坐在窗前,一眨不眨地透过窗户的缝隙盯着外面。
很久之后,孙科霖顶着风雪走了回来。
桑美在贝沙湾落户两个月后偶遇的孙科霖,之后搬去天堂堡,两人在那里缔结了师徒关系。
现在想想,当初与孙科霖的偶遇,或许并非偶然。
他留在天堂堡快十年的时间,并不是所谓的修行,或许不过是外公的授命,交她一技之长,用于保命。
可为什么,明明知道是她,又为什么不带她回曲家呢?!
桑美想不通,她像是陷入了一场复杂阴谋当中,根本分不清敌我。
揣测不清别人的想法,那就前保护好自己的小世界,清除那些腌臜的恶心玩意儿。
比如谁呢?!
翌日。
桑美收拾后下了楼,宋育已经坐在桌子前吃早餐,意拳会馆的人全部都已经在训练场练习了。
桑美是闲人,落得清闲。
宋育将旁边的豆浆递给她,瞄了眼桑美,淡淡地问了一句,“昨晚睡得不好?都有黑眼圈了。”
“嗯。”桑美接过那杯豆浆,放得温温热热的,刚刚好。
她喝了一口,嗓音嘶哑,“可能是不习惯。”
宋育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戳破她昨晚悄悄离开意拳会馆的事。
桑美吃着热腾腾的包子,半晌后才开口交代一句,“你安心在这里休养,我有事要出去几天。”
“你要去哪里?”宋育紧张,一把抓住桑美的手,满脸的严肃,“带上我。”
毕竟是结了婚的人了,男女之间的距离还是该要保持的,不然依穆瑾言那爱吃醋的劲头,真是有得受的。
桑美“啪”地拍掉宋育的手,翻了个白眼,冷哼哼地讽刺一句,“拜托,依你这副缺胳膊少腿的样子,只会连累我。”
这嫌弃,是不是太明显了点?
他不要面子的吗?
可宋育现在这副样子,想要行动,确实是糟糕了些。
他拧了拧眉,想着办法找自己目前的优势。
宋育绞尽脑汁,半晌后才艰难地说道:“我有一定的侦查能力,也比你更会反追踪。”
这样缺胳膊少腿的,还怎么侦查和反侦查?!
宋育生怕桑美不答应,立刻抓住她的手,祈求道:“桑美,带上我吧。”
桑美气急败坏,连忙拍宋育的手背,气不打一处来,“你给我放放开你的手!”
宋育抵死不从,“不答应,不放。”
桑美真是败服了,她很是嫌弃地打发起来,“行行行!你让我先把早饭吃饭再走,行啊?”
宋育这才放手,跟着殷勤地将早餐拉过来,全部摆在桑美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