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终究是答应了鱼凫的复仇,毁了他在奚大老爷面前的誓,终究是早晚会下十八层地狱。
鱼凫知了他的难处,也要还他的恩情,便要把身子给他。
鱼凫说,水生,我知我为难了你,或许连命都要让你搭上,我给不了你什么回报,我如今最贵重的便是这身子,若你不嫌弃,你我便拜了天地。
水生哪里敢受,跪下来磕着头求着鱼凫说,大姑娘不要玩弄我了,我受不起,若大姑娘真想报仇,便更应该是寻个贵人,让贵人来帮你报仇,我水生无德无能啊!
鱼凫便也跪了下来,对着水生说,你不要躲,我知道我欠你远远不止这些,如今我也不再是什么奚大姑娘,身上还有着别人的追杀的令,一路上你我也都听了许多消息,整个江湖都知道奚家被灭门了,我去谁家,报了自身的名,他人都不敢收,如今我身边除了你便是不能再去靠任何人。
水生依然不愿,但鱼凫硬是逼着他互相磕了头,告之了天地,他们两人的婚娶。
两人便又是逃了些时日,选了个落脚地,便开始打探当初梅花门里,究竟是谁害了他们奚家。找寻了多年,只找到了林骁虎,但鱼凫不敢判定他便是主谋,本想要借着林骁虎的门路,顺藤摸瓜找到当年的背后黑手,便早早让水生入了林府为仆。水生在林府谋着消息,鱼凫便在东京城看着林骁虎往日的结交里又会有些谁。
人算终究不如天算,鱼凫发现自己有了孩子,便是不敢再等,她怕自己真的生下了孩子,便不敢去报仇了,便是这一生都手刃不了自己的仇人了,以往她为了父母的命令而逃,若是有了孩子,她便是要为自己的孩子而逃。
她想了数日,终究是不愿意一生都如此过,便下了决心,要么报了仇,生下孩子这一生安安静静、平平稳稳地活下去,要么便是让孩子跟她一同死在一起。
鱼凫便动了杀心,她武功不及林骁虎,便打算先杀了林骁虎的儿子林昌财,让林骁虎也尝尝如同自己一般的丧亲之痛。
她要去杀林昌财,却未曾想遇到了临渊,那个曾经她以为这一生都会在她的身边的男子的人。
造化便是弄人,再见临渊早已物也非,人亦也是非了。
水生偷偷开了门进了废屋,咳了两声,鱼凫听清了是水生的声音,才从暗处现了身。
水生见了便靠上来,悄声问,大姑娘,累了吧,来,快吃点东西,喝些水。
虽成了夫妻,水生便是一直没有对鱼凫改口,鱼凫让他改了几次,终究是改不过来,便也不再强求。
鱼凫问他,今日林府如何?
水生说,今日林骁虎把林昌财叫到密室里,单独说了大半个时辰的话,虽然我未曾进去,但是林昌财让我预备了十几人的茶水、糕点,我预估密室里藏了不少人。
鱼凫说,你估计梅花门是要打东京城的苏府?
水生说,还未知,至少不会简简单单的再像以前一样,只是投投飞镖,丢丢死鸡,下下毒那般,吓唬一下了。我觉的要见血了。
鱼凫思量了下说,好,我今晚再探探林昌财屋子里的话,看能听到什么消息。时间也差不多了,最多还有两日,要是再没消息苏大姑娘估计也按捺不住了。若是探听不到什么消息,最差我也只能把林昌财绑走,至少让苏家有个人质好做一下挡箭牌,若苏家不多一些筹码,分散些林骁虎身边的人,你我终究下不了手。
水生点了点头说,我都听大姑娘的吩咐。
水生要走,却被鱼凫拽了下来,问他,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水生摇了摇头,鱼凫叹了口气说,你我已经多年夫妻了,不用还事事都把我当做大姑娘来看待,你也不再是下人了。我不怪你,我也不敢怪你,欠你的太多了。好,你没话说,我有些话跟你说,毕竟今晚要是我拿了要得到的消息,便是有可能走的了,也有可能走不了。有些话我便是要跟你交代清楚了。
你前几日被绑到苏家钱庄见到的人的确是余临渊,你没有看错。我也见了他,他的确在苏大姑娘身边,但是我若说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便是在骗你,有感情,但也只是我的执念,我对他不再有什么了,我仍旧是你的妻,这一生一世都是。
还有一事我瞒着你两个月了,我本打算此事结束后,再跟你说,但思前想后,终究是怕现在不说以后便是没了机会说,怕真入了地府,那时候相见,你便是怪我没有提前跟你说。
鱼凫吸了口气,看着水生说一字一顿地说,我、有、你、的、孩、子、了。
水生眼逐渐瞪了老大,想要喊,但赶紧用手捂住了嘴,大大地吸了几口气,才镇定下来,伸着手,犹豫了好久,才把手放在鱼凫的肚子上,摸了摸。
水生问,真的?
鱼凫点了点头。
水生又问,我怎么摸不出来呢?
鱼凫还没回,水生便是激动地说,我应该再给你带些吃的,别饿着孩子,你等我会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鱼凫依旧是一把把水生拉了下来,不让他动,她说,你不要慌张,我就是怕你如此,才犹豫要不要跟你说,你千万出去了以后,便是不知道这事,别出了异常,让人看出了破绽。
水生说,不会的,我在这里都三四年了,都成了林昌财的贴着身子的仆人了,一般的下人根本不会看出我什么,即便看出了也不敢问。
鱼凫说,那你也要小心。我今晚要是走了,会到苏府那里好好吃的,你尽管放心。
水生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问了,大姑娘,真的还要报仇吗?能不报了吗?我们两人带着孩子走得远远的,行吗?找个没人的地方,你我跟着孩子一起好好活着行吗?
鱼凫也叹了口气说,你终究是说出来了,我早知你不同意,要不是当初我执拗着让你同意,你或许早就后悔了。
鱼凫看了看水生,拉着水生的手,再去摸她的肚子,一边摸一边说,或许真是我的执拗,或许真是我的一厢情愿。我终究因为没有为父母报仇而每日每夜地睡不着,心在痛苦,我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放弃的念。我放弃过,但每当我放弃的时候,脑中便是一阵眩晕,身上便是数不尽的痛跟痒,尤其是当我知道怀了孩子时,我脑中第一个想法便也是离了这是是非非,跟你一同去一个无人找得到的地方,好好的过着日子。
我想了三日三夜,便是也痛了三日三夜。即便我最后真的走了,放弃了报仇,我也终究会在某日被自己的执念逼疯,你便再是顺我最后一次如何?
水生沉默了许久,终究叹了口气,也点了点头,好,大姑娘,已经这一辈子都顺着你了,不差再多一次。若是真要死,我们也死在一起,绝不独活。
鱼凫摸着水生的脸说,不会,放心,这次不会,这次绝对不会。
水生点了点头,便走了,怕留得太久,便让人心生怀疑。
鱼凫便在这屋子等着天黑,去偷他人嘴里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