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他话中的讽刺,严弘知用拳头抵住嘴唇,干咳一声:“今日我要说的是学习跟知错就改的问题。”
这是要教训自己。
风宇很不耐烦,筷子挑了口面又放下,干脆在桌子底下抖腿,将桌腿碰得哐哐直响,全身上下,从五官到小动作都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偏偏,严弘知还不识趣,继续训诫:“表弟,从今日行为来看,你虽然为人狂傲无礼,却并非是无可救药。表兄我深思熟虑一番,决定从今日起教导你,该如何好好做人。”
真想用一句“妈卖批”问候他老人家。
好人光环无故闪光,并非是在矫正唐默对风宇的印象,怕是跟眼前这位表兄有关。
被风宇所救,免于投河噩运,严弘知对他的看法有所改观。
改观就改观呗,在心底默默感激就行了。他非不,竟然摆出一副家长的架子,要教导自己怎么做人?
“表哥,你裤带松了。”
“啊?”严弘知正背着手,在屋中转悠的起劲儿,嘴上更是滔滔不绝。被风宇一句话打断,忙红着脸低头查看。
“没啊,裤带好好系着呢。”
再抬头,哪里还能看到风宇的身影,只余桌上孤零零一碗牛肉面。牛肉全部被挑走,剩下零星几根儿面条。
第一次铩羽而归,虽然受挫,严弘知却没有放弃的意思。
风宇睡觉,他来到窗前,大声诵读名家经典。
风宇如厕,他在外踱步,反复强调大岳礼教。
风宇沐浴,他递上澡豆,陶醉咏赞佛门经卷
几日下来,风宇饭也吃不香,花都浇不好了,面对枯黄卷曲的葫芦叶子,愤愤摔下花浇,动静儿不小,惊得严弘知缩了下肩膀。
“表弟,你这是怎么了?”严弘知表情很无辜,看风宇的样子,好像……很气愤?自己可是一片好心啊,就是为了让他不要再荒唐下去,将他往正途上引。
真要是敢发作,可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风宇嘴角抽了抽,熟练牵动面部肌肉,好不容易排布出略显阴森的笑容,“严公子,你日日这样缠着本王,不会对本王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血一下涌上面皮,严弘知嘴角抽筋似的抽动好几下,“表、表弟,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简直是……不知羞耻!”
嗬,浴池子里递澡豆的时候,也没见表兄提羞耻这茬儿,这会儿倒是终于想起来了。
风宇觉得好笑:“我说表兄,这些天你也说够了吧。过去十七年,我风宇没吃过严家一粒米,原本就是没什么瓜葛的两家人,轮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本王。”
严弘知一张面皮涨得更红了,仿佛能渗出血来,“我、我……”
没等他吐一句完整的话来,风宇迅速打断:“反倒是表兄这阵儿,可没少吃我风家的米。本王诱捕来的肥羊,你嘴上说着礼仪道德,吃的时候也没见多含蓄啊?每天话这么多,精力如此充沛,干脆替我风家俭省些粮食,少吃几顿吧。”
见严弘知张口结舌,有话说不出的模样,吴礼想笑,这些日子,他也没少跟着王爷受苦。晚上闭上眼睛,都是严弘知在眼前打转儿,开口就是“君子”两个字,犹如穿脑魔音,喋喋不休。
“吴礼,传本王命令到厨房,表兄每日三顿饭,改成一顿。”
想申辩却没机会,下过命令,风宇大步离去。
独留严弘知在菜园,同各种菜苗一起,承受突然而至的倾盆暴雨。
不仅仅是身体,他的心也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