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多谢你了!”
“不好意思,我公司还有事,不能照顾你了,这几天有考核,还要裁员,我…”
“没关系的,都已经很麻烦你了的,你快去吧,我都这么大人了,没事的,你就别担心了!”
“嗯,那我就先走了!”
“嗯,依依,谢谢!”
“没事,你要是实在不行的话给我打电话!”依依说罢把电话留给了她。
杨迢缓缓坐起了身,温柔地抚着自己的腹部,双眼出神地愣着。直至门外走进了一个人,她看去时,有些诧异,他似乎也有些诧异。
“你的病好了吗?”杨迢问道。
“你觉得癌症是能那么轻易就能好的吗?”
他的语气总能高高在上地让杨迢不经意地垂下双眸:“程先生为什么要来这种小医院?去大城市的大医院不是会胜率……”
他打断了她的话,貌似并不想对外人谈及他的事,是的,他至今仍旧谁都没告诉:“我自有我的打算,你打算怎么办?”
“我…”杨迢沉默不语了,她的确是个不会生活的人,把自己生活弄得一团糟,然后不知所措着。不似他,早已经在心里井井有条地计划好了一切,“我还不知道!”
“要我叫他来吗?”
“你当初不该告诉他的!”
“我也没想到,他跟疯了一样就去了,都快三十的人了,一点儿也不成熟稳重!他问我借了钱,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我说高薪让他跳槽来我公司他都没同意过,那些钱应该是会花在你身上的吧!”舒浩从进来到现在语气皆是不善。
“我没有!”杨迢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他,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连委屈都忘了,满眼尽是不解。
“我见过的手段高明的女人多的是,无非就是钱,我把他借的钱都给你,你让他好好过他的日子!”
她不解茫然的眸子直视着他那双冰冷不屑的眸子,这仿佛是唯一一次她能够无畏地同他对视的时刻。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我?”杨迢咬牙切齿道。
“难道不是的吗?明知道他是有家室的人了,我已经同你强调过的,还接受他,同他上床,现在还…”他瞥了她一眼。
杨迢咬着唇,颤抖地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随即拔掉了手上粘着的针管,穿上鞋便就径直出了病房。
“医药费我替你付!”
“不用!”她嘶哑的声音浸透的只有无力。
舒浩看着她恼恼的背影,将手机放到了耳边,淡淡一句“喂,陆佳禹吗?你最好来一下!”之后便就挂掉了。
回到家时,杨迢躺在床上半天也没睡着,正是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连续不断的敲门声着实让她烦躁地起身了,连猫眼都不看就想破口大骂。
一开门,她便又想立刻把门关上,奈何对方推着门苦苦哀求道:“迢迢,是我不好,你让我进去,我有话跟你说!”
杨迢一脸愁苦,眉梢间都是厌厌,不想让地从里推着门,他硬是卡在门缝处:“有话好好说,你怎么怨我都行的,至少要我把话讲清楚啊!”
杨迢大概也是累了,手松开了,走到了窗边站着,背对着他。
“我在这儿重新给你买了新房,一室一厅,有独立卫浴、厨房,再配些家具电器…手续我都弄得差不多了,你随时可以搬过去,这几天我在,也可以帮你搬的。”
“陆佳禹,你够了,你就觉得我这是在跟你做交易的吗?求着你包养我是吧?我杨迢还没有沦落到那种地步好不?我想要什么我自己有手有脚可以的,我不需要你可怜的。”她忍不住终于冲着他喊了起来。
“我是要负责的,迢迢,我不会委屈你的,我可以现在就回去离婚的,我…”
“你去啊,你现在就去啊,你儿子才出生几天?你就要离婚!”她冷冷道。
“我…你怎么知道的?”他讨好她道,“如果你可以等我一段时间的话,我可以给你承诺!”
“我对面就住的你的高中同学,你要是真去当着她的面说你现在要离婚,把前因后果不要脸地说给她听,我就…”
他沉默了。
“你迟疑了,你害怕了。好了,你不用多说了,我已经说过了的,我不可能成为一个好妻子的,所以我不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咱们从此就不要见面了,就什么关系都没了,OK?”她情绪极其激动。
“干嘛要牵扯这么多?大不了我走就好了,你就这么不愿意领我情的吗?”他的负面情绪也成功被激起。
“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你走吧!”她脱口而出,她也不知道说出这句话意欲为何?!
他走到门口的那一刻,她便就靠着墙不堪重负地一头栽倒了下去,半天没有缓过来。好似还是他把她抱回了床上,不停地在她耳畔絮絮叨叨。
“不去医院,不去医院,不要去!”迷糊中她一直喊着。
“好好好,不去!”他心疼地看着她,坐在床边,紧握着她的手。
“肚子疼!”
他腾出一只手放在她的小腹上,悉心地地揉了又揉。
那一夜,她都睡着,睡着了却似乎比醒着更加难受,梦魇不断,她何时睡得安稳过啊?也就在家的时候吧!可惜她好久都没回家了。
她呓语着,时而叫着“爸妈”,时而说些奇奇怪怪的让人听不懂的话,时而说着常人根本听不懂的名字,什么“逸于何乎,觞世天下”啊,什么“风息过后,便有雨临”啊,什么“念子之心,与子相惜”啊,什么“这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愁还是需要自己来抚平”啊,什么“你们都不懂,你们什么都不懂”啊,什么“你知道我有多孤单的吗”啊,什么“为什么你不爱我,从来都不看我一眼”啊,什么“你就是个傻子,从头到尾都是个大傻逼”啊,什么“我不要这样”啊,什么“凭什么是我,要活得比任何人都要矛盾”啊,什么……
一夜里,她不停地说着,混乱地让人一句也听不清,时而一声噩梦后的极度恐惧的“啊”刺破了黑夜,时而杜鹃啼血一样哀嚎着“不要”,时而止不住地哭泣。止不住的泪水断弦而下,湿润了整个枕头。她该是在梦里有多伤心有多害怕的啊,才会如此不知所措。
她先是手指颤了颤,好似是被什么压住了难以动弹,不由得皱起了眉,睁眼之际,他紧握着她的手,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的另一手指轻抚在了他的眉宇间,不由得泪水盈盈,她抿着唇,不动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