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近来在写书,我想在这儿把它写完再回去,不然来来回回挺麻烦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道:“那好吧,今年过年还回来吗?”
“你们等我把这本书写完,我就辞职回家好吧?回家来咱们县里找个工作,总能养活人的吧!”
“你都大了,我们也老了,你的事那就自己决定的吧!”
“爸妈,真的……谢谢…你们!”她哽咽着说完这句话后,便就立刻挂掉了,她想这辈子对他们的愧疚是难以弥补了的。
写一本书需要多久,她的要求不高,只需要改到她满意就好,前前后后也就三年的吧!
写这本书的第二年里,杨迢已经三十六岁了,她依旧保持着熬夜的习惯,有时在书桌前一坐可以一整天,饭食不进,饿感渴感貌似都是可以忍过去的,废寝忘食,她或许真的达到了这种境地。
只是,毕竟年纪也不小了,再难以小姑娘时的激情满满熬下去了,犯困,失眠,梦魇,缠绕在她的脑海中,让她有时分不清了现实和虚幻。
有一天,有一位出版社的工作人员给她打了电话,询问了一些她正在写的这本书的情况,然后约她在城里咖啡厅中见面。能主动联系她的,这么多年来还真是第一个,致使杨迢有点儿神经兮兮地以为这个人是个骗子。
去一探究竟的那天,她能看出来对方不是骗子,而且似乎还很专业,并且还问了许多杨迢的心里话。
“以前出过书吗?”
“出过几本,不过都是自费出版,只印了几册的。”
“这本是打算?”
“因为我本来就在杂志社工作,对于审核编辑而言,有吸引力的文字、能畅销最重要,我或许仍旧不能达到这一点。”
“为什么?”
“我不是个自信的人,只是我对自己的要求也没有那么高的,所以我有我判断自己的东西的基准,不过这貌似和大多数人的不一样。我写东西就是想写东西的,写自己想要表达的,写至少要让自己喜欢的。”
“坚持了多久了?”
“我从十五岁开始,真正地动笔,也用了那之后的四五年一边上学一边偷偷写。或许我真的是不擅长,可我就是喜欢,几度也想要放弃过,可是一放下笔,手就痒痒的,心也空荡荡的。上次有件事对我的打击很大,那真的把我伤到了,我其实是个很要自尊的人的,只是没办法,该是为了那一份喜欢,什么都可以的吧!”
“只是因为喜欢,所以坚持了这么久,从十五岁到三十七岁,二十二年了。”
“是的吧,只是因为喜欢,可奈何就是擅长不了!”她涩涩地摇着头,“不过那又怎么样呢!你就是抛不下她了。”
“还会继续坚持的吗?”
“会吧,有些事也真的强迫不了自己的,我想会一直到拿不动笔的那一天。”
“这很可贵!你的目标和态度是坚定的,那你可是反思过自己,是不是自己的写作方式有问题?你有没有就这个问题反思一下自己?”
“有啊,以前有人说我是个不爱听取别人意见的人,可是,我虽然当时嘴上反驳,过后我心里是一直记着的,想原因,尽量去改。我以前有一个好朋友,她给过我很多建议,但她同我太相近,应该很能理解我,旁人可能就不会了,可是旁人也没有谁会像她一样告诉我纠正我理解我了的!”
杨迢看了看他,继续道:“先生,你知道我在这个过程中最大的痛苦是什么吗?不是有多少骂声,是太多的沉默。”
“理解理解,写作这本就是一个孤独的历程!”
“我也自己找过自己的问题,可能我从小读得书不多,那我也是一直在读的,我做笔记,我摘录,我都不敢松懈的,可是似乎别人的还是别人的,不过写作手法上我还是可以笨拙地借鉴的。
也可能是我自己的经历不足,我的生活太乏味了,一成不变的枯燥怎能写出有灵魂的多变的东西,于是乎我接近三十岁才停留在了这座城市,中间将近十年我四处奔波,一年换一个地方,我没有钱,每到一个地方,我就先找工作挣钱,捡瓶子的事我都干过的,反正我不久待,什么都行的吧!
对了,还有,有人曾说过我的人品就有问题,所以写不出什么好东西,这个,我不知道要怎么改,只能以自己的方式去了结的吧!
还有,天赋不够,可是这……这个我真的承认,我确实没什么写作天赋可言的,甚至我整个人都是笨拙的。不是说勤能补拙的吗?所以我就奋力地去写啊,勤,我该是做到了吧!只是也有个词叫做徒劳,螃臂挡车,鸡蛋碰石头,不知道还有多久,我是会成为乌龟?还是螳螂亦或是鸡蛋!”她嘴角透露着苦涩的笑,眼中闪着暗淡的光。
“那如果真成了螳螂亦或是鸡蛋…”他看着她的眼睛道。
她眸中诧了一下,有些惊愕地看着这双漆黑的眸子,
“你可是会甘心?”
她眸中仅存的一点儿暗淡的光愈发地黯淡了下去,只是她说了这样一句话:“我只能说我已经离不开她了,如果放弃,那也绝对是不会甘心的。”
“柳暗花明又一村,说不定会有新的东西出现的,何必非要执着这不可得的一件?”
“因为……喜欢!”她起身对此人鞠了一躬,嘴角挂着笑意,“很高兴你能听我说这些,说出来了很舒服,很高兴你能听完。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虽然你的话听来很有信服力。”
“世上远有更大的诱惑,放下,便就不会那么累那么苦了的,天涯何处无芳草!”
“下一句是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何苦呢?”他看着她的背影喃喃道。
“师父,杨迢不回家,那咱们换种方式让她回家吧!”
“你想干什么?”他看着她笑意盈盈的眸子,平静地问了一句,“你都干了什么?”
“没什么啊,其实主要也就是杨爸爸杨妈妈主动问我的。”
“天意!”
“啊?什么?”甜甜有些好笑地问道。
“花退残红青杏小,燕子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甜甜笑嘻嘻地接道。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他说到最后一句话,眸间稍动。
“怎么背起诗来了?这首我还是会的,师父你别想嘲笑我没文化。”
“多情却被无情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