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样子应该不少!”司机说着扭转方向盘,开始调转车头。
杨迢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个地方,她的心脏从那之后突然跳得好厉害好厉害,不知为何特别急切地想要多去看几眼。直至车头调转,她的眸子还是被那个地方沉沉地吸着。
雨愈来愈大了,模糊了车窗,也模糊了车窗外的世界,她想要用手抹去,可是雨水在外,她无论如何也抹不清晰。打雷了,雷声轰鸣,那一道紫亮的闪电仿若要将天空撕破一样。
她感觉自己的手指冰凉,脸色苍白,是被吓的吗?心莫名地开始颤抖。
车绕道了一大圈才停到了她回去的站点,她恍恍地往里走着,雷声轰鸣,大雨倾盆而下,风卷起的雨掺杂入了她的眼睛,她才想起来抱着头往回跑。
一回去便就先冲了个澡,然后拿起手机给家里打了电话,一个不接,两个也没接,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仿若在方才也被撞击了一下,撞得现在仍旧惊魂未定。
隔了三分钟,她又开始打电话,一个两个,接连打了十个都没有人接。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放下了,继而又拿起来开始订购回家的车票,“交易成功”的页面出现,她轻舒一口气。
“人呢?他们人呢?他们人呢?”甜甜声嘶力竭地对着他吼道。
“医院――太平间!”他的唇轻轻蠕动,一字一字却说得清晰可听。
杨迢手中的手机咯噔一下重重地砸到了地上,她倒吸一口凉气,胸口处又起起伏伏着一口气,眸子盯着那个还在响的东西。
“是杨小姐吗?我们这里是医院……”
她抬眸看着四周的一切,一切皆在天昏地暗地颠倒着,一股死亡的气息向着她涌来,将她包裹得喘不过气来了。她剥开这层诡异的气息,嗤笑着:“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一定是搞错了,他们都不知道我在哪儿的,他们根本不知道路的…”
一路上,她都跌跌撞撞的,只是当他们把手机残骸、身份证、还有那一张何时拍的全家福照片时,她愣住了,脑袋里钻进了什么东西吞噬着她,心里钻进了什么东西刺痛着她。
“杨小姐,杨小姐…”医生惊呼着,她听得见,可是被什么纠缠住了,睁不开眼了,聚不起意识了。
太平间里,两具尸体,任凭她的泪水再滚烫也也给他们带不来一丝暖意了的。
“爸,妈,你们什么时候头发白了的啊?”
她在那里待了一夜,有人去拉她,好说歹说动手都用了,她死命地挣扎着,同拉她的人纠缠在了一起,疯了似地又是打又是咬的,钻心地心碎感撕裂着她,她不走,她不能走的。
她跪倒在太平间门口哭着求着他们:“你们让我进去吧,让我进去陪他们一晚。”
“对不起,这是规矩…”
她已经全然听不进去一句多余的话了的,她跪着用头撞着地面,无措地说道:“你们不让我去,我会死的,我也会死的,我不走,我不能走的。”
她的声音颤得嘶哑,混杂着啜泣之声,呼吸都变得孱弱不堪。
在场的人无一不蹙眉,他们不动了,她冲进去关上门,在里面待了一整夜,哭了一整夜,眼睛肿得睁不开了,哭到最后连悲伤都不知了,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肉都是抽搐的。不知是谁不知是何时把她拖去吊氧气和营养液。
生命很脆弱,心也很脆弱,感情更脆弱。
“怎么会这样?”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天意!”
“你都知道的?”
“知道如何?”
“为什么见死不救?”她双手无力地攒着他的领口的衣服道。
“如何救?是他们要你带她去的。”
“那师父,是不是,是不是没有我的存在,他们就不会,就不会死?”她有些慌乱地问道。
“你的任务是杨迢,她还没死,你何必多在意其他?!”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自私无情的话?”她咬牙切齿道,“你什么都知道,可是你什么都不做,你还让我去做,你还让我去,你个混蛋,你…”她双手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世事无常,无常之事多了去了,谁比谁多可怜一点儿,你记住你的任务就好了!”他漆黑的眸子冷静地对着她,伸手抚平了她眼角的波澜,“去吧!”
甜甜看着病床上虚弱的杨迢,半天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好想哭,可是她都不哭了,迢迢都不哭了。
她说她要回去,她便带着她回了那个小房子。一回到那里,她便首先把书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东西横扫到了一地,坐在那一团混乱的白纸堆中又捂着胸口哭了起来,泪腺到底连接了全身上下多少个部位,她一哭好似牵连着整个身体都在不堪重负地抽搐着。
“迢迢,逝者已逝,别,别哭了!”她根本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她不哭了,让她破口大骂吧!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非要这样对我?我没错我也已经知错了,我都知道错了的。我知道你就是不想让我好,你就是要我放弃,我妥协了,我真的妥协了的。可是我都这样了,为什么你还是一点儿退路都不给我!你到底还要我怎样?要我怎样的啊?”
“我就是想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我就是想要做自己,你为什么为什么偏要一次次把我打击成这个样子。你要怎样对我都好,我都认,可你为什么要让他们死,为什么?你凭什么啊?”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吼了。
甜甜在一旁看着,她看着如此疯癫的她,她猜到了,这些年她过得并不好的吧,能有多好的呢?会好的吗?大概她从没有发泄过的吧,今天一股脑有理的没理的都涌了出来。
“甜甜,甜甜,你知道吗?我好恨,我好恨啊,我恨所有的一切。我那么努力那么努力,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有了,凭什么是我,我做了什么害人的事啊?凭什么?你凭什么?”她凭着最后残存的力气冲着窗外的天大喊着,“你凭什么啊?凭什么?”
甜甜跑过去,轻轻抱住了她:“好了,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我一直很想也在很努力地去想象他的好,可是他一点儿也不值得的,他根本就不值得,这人间已经没有什么是值得了的,我以为会有月亮,其实没有的,什么都没有的,都是在自欺欺人,都是在骗人,骗人的!”
“什么梦想啊?什么坚持啊?什么努力的啊?什么人世的啊?什么破玩意,都是些什么的啊?”她无力地扶着甜甜,靠着背后的墙才勉强站着,愤愤地指着那散落一地的纸张,声音已经哑到用不了一点儿力了的,“就是她的吧,就是它们的吧,把我害到了现在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