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样吧,你等下啊!”
陆小千见阿姨回去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东西,半天后终于找到了,一阵欣喜地跑出来,打开车库门,一辆摩托屹立在此,陆小千想难不成阿姨要送他回家?
他当然猜错了,眼见着阿姨把车钥匙塞到了他手里,他愣住了:她难不成要送自己车?不会吧?
“你急着回家就先用,反正我也不会骑,以后也用不到了,就送你了吧!”
“不行不行,这怎么能行呢?”陆小千当然不敢要了,“我让我爷爷来接我就行了!”
“你就当我跟你换的吧,你的车修好了我就推回来。”
“那也不行,还指不定能修好得呢!”
“我也不会骑,搁着这儿也是搁着,你试一下吧。”
“阿姨,这不行,我……”
“那这样你帮阿姨一个忙好不?只有你能帮我的了!”
“什么?”
“就是在你家附近那所大学的图书管里有过这样几本书,是我落下的,你帮我找一下,找到了的话给我寄回来,我把地址写给你,拜托了!”她弯腰给他鞠了一躬。
陆小千带着些许无奈地应下了,他骑着人家的车回家了,差点儿就挨了爷爷的揍,看着爷爷手里拿着的粗棒子,他就想,他爸还真是能忽悠人,枉他还以为真比金箍棒还粗的呢!
好在他比他爸会说话,并且能屈能伸,几句甜言蜜语下来就把爷爷哄得可开心的啦,也不揍他了,心疼他的宝贝大孙子,只是再也没让他自个骑车出去浪了,憋屈得他只能看不动的山水林木,还有…听听收音机,再想想那个奇怪的阿姨,她应该是在山的那头的那头的那头。
暑假往往都是过得很快的,有趣无趣他都快,好似你永远无法尽兴。他离开的时候,只带走了一个收音机。朝着爷爷挥挥手:“爷爷,我寒假还来!”
妈妈对他道:“寒假你还有课的呢,别老是想着玩,都是大孩子了,要注意学习成绩了,你看看你那成绩单,这前不前,后不后的,我都没法跟别人说。”
“你不是说兴趣最重要的吗?我不都花时间学钢琴了的吗?”
“你钢琴都学了多少年了,连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奖项都没有,所以,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从今天起,主抓你的学习。咱家经济条件也就这样,这可不是闲钱,这可是花了我和你爸的血汗钱用来给你报了补习班的,儿子,这你可得好好学了啊!”陆妈妈跟他道。
“明白了,遵从便是!”他低头盯着自己白衬衫上的一抹黑点儿,心想,真想就把它涂成纯黑色的。
接下来的日子,陆小千彻底没了自我,学校上完课就去补习班,一有空暇就只能练习钢琴,连看课外书的时间都变得少之又少。寒暑假交替,他自此便就没了寒暑假。
初二的时候,妈妈还问他:“儿子,你有没有谈恋爱啊?”
他真是觉得可笑,谈恋爱,他连跟人谈话的闲暇都没有,还谈恋爱?
“没有,妈妈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下次争取考到第一名!”慢慢地这句话的后半句变了,“没有,妈妈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下次争取保持第一名!”
“嗯对,就该这样,你若盛开,清风自来。努力让自己越来越优秀,才能找到最优秀的女朋友。”
每每此时,陆爸爸也会跟着附和:“对,儿子,我跟你说,你要变得优秀了,那才是要什么就有什么的,我以前一个好兄弟程舒浩,他上学那会儿就是品学兼优,特别受人欢迎,他初恋你知道吗?那可是鼎鼎大名的云胡不喜……”
陆小千已经听他说过八百遍了,人家优秀,管他屁事,还把他说得兴致勃勃,骄傲得不行,他都不觉得……那啥的吗?陆小千心里是这样想的。
“所以啊,你要继续努力,我觉得你已经很不错了,再加把劲,你就是下一个程舒浩…”
“喂喂喂,陆佳禹,咱儿子是咱儿子,还有你别这样说,我儿子才是要长命百岁的呢!干嘛非要干出大事业,差不多就行了,重点是要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一个好妻子,然后呢还有听话懂事的孩子,这就行了,你别让他走那程舒浩的路,别给他这么大压力!”陆妈妈道。
呵,压力大?你还知道压力大的啊?你一天把自己弄得跟着二十来岁的少女一样花枝招展的,就知道逼着我学习,把我一天时间排得满满的,怕我浪费了一分一秒,还跟我说别有太大压力。陆小千是这样想的,不过他肯定是不会说出来的,偶尔再跟着应和几句,还是妈妈好,妈妈真好,小千一定不负众望。套话一堆一堆的,他信手拈来便是,最省事了。
他懒得想这些破事,唯有把注意力转移到这些他们安排好了的事上来,保持他那优异的学习成绩,谦逊高尚的品德,绅士随和的气质,幽默风趣的谈吐,为自己套着听话懂事的羊皮外衣,努力在阳光下光彩夺目。
久而久之,他发现自己习惯了如此,这样似乎还不错,他觉得自己成了一条变色龙,无论何处都能很好地去适应那个环境,好似大家都挺喜欢他的,也都很愿意喜欢这样的他。
他想,或许这样是对的吧,人本就该这样地活着,他融了进去,很好地踏入进了这个舒适区里。他甚至开始不明白,自己之前怎么就不喜欢呢,明明很好啊,一切看上去都很好,也没什么不对头的。
他可以和每一个人都友好相处,但是他没有朋友,不是大家不愿意和他交朋友,是他看不上,他觉得他们都很幼稚,有些是真实得幼稚,有些是搞笑得幼稚,有些是腐迷得幼稚,有些是幼稚得幼稚。或许是他自翊于比他们懂得多的清高所致,或许是他不会同人交心的疑存所致…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想,他不孤僻,他只是孤独,而孤独是每一个人都会有的。比起钢琴来他还是爱看书,喜欢看书里那些孤独的人群。
但若是要说最爱,他觉得他可能找到了那件事,深夜里只有了他自己,他放下一切戒备和伪装,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小天地里。或是放着舒缓的音乐,或是听着某个深夜电台。
他很享受这片宁静,电台里的声音透过耳机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洗涤着他那疲惫的一根根神经,那是何等的放松,那种感觉太奇妙了,奇妙得醉人。
尽管有时候有些电台主播真的是挺破坏气氛的,每每此时,他也是毫不吝啬地百般嫌弃:垃圾,这么难听的声音就别出来吓人了好吗?你不怕听众做噩梦的吗?大晚上的,你别这么激亢了行吗?你怎么不放首国歌的啊?你这口音很幽默的吗?我听着就尬。拜托,能不能认真点儿,我等了半天,你突然停播了。
不知是不是被陆爸爸从小培养出来的,他听着言午的歌真的能很好地入睡的,不听都不习惯了,所以那天有位主播点了言午的歌后,他一夜好梦,自此他每周都很准时地听着那个电台,直到那个电台也停播了。
他一直觉得,这种轻慢音乐与优美文字,再配上好听的声音通过电波转化而出传到人的耳边,简直是天籁,prefec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