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妈妈!”
“乖!”
陆小千终于可以彻彻底底地清扫书房了,以后这里就彻彻底底是他一个人的天下了,一想到这个,他就更加兴致勃勃了。他先把妈妈还要的书一本本挑了出来,对着作者的名字,他突然停留在了一本上,那个熟悉的笔名倒是提醒了他。
“杨桃?是那个阿姨的吗?她的书?对了,我好像还答应过她什么事的!”陆小千思虑着,“不过是什么呢?我怎么忘了?”
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想着,待到所有的书都整理好了,妈妈还要的书放到了她卧室,妈妈不要的书一会儿抱下去卖,剩下四五本杨桃的他留了下来,重新放回到了书架上。
介于对那位阿姨的好奇,他随手拿过了一本翻翻,只见从书里掉出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封没有落款的信,看完了信,他醍醐灌顶,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
他把信扔进了那一箱子要卖掉的书里,想了想又捡起,继续放回到了那本书里,想了想又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随后一言不发地抱着那箱书出去了。
“儿子,重不重啊,重的话一会儿你爸回来了,让他抱下去!”陆妈妈说道。
“不用!”箱子在手里的确是沉甸甸的,不过此刻他的心更为沉重。
路上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理都不理人家一下。拖着一颗沉重的心卖完书,他没有立刻回家,找了个没人的凉亭坐了会儿,他气在心头,把那封信掏出来,又读了一遍又一遍。信上那头的女人揽下了所有的罪孽,可这就能洗净他陆佳禹了吗?与之一起浮现在他脑海中的是那晚,她的妈妈和另一个男人在他们家里干的事,他都看见了,他都记着得呢!
他想啊,真是可笑,他们忘了,他还记着。
他把信撕成了碎片,扔进了垃圾箱:好的,既然你们都忘了,那我也忘了,大家一起装,要脸干嘛用啊?反正我也早就耳濡目染地学会了你们的精髓。
回家的路上,他想起了那个阿姨跟他说的事,可是他把地址弄丢了,不过他依旧去了图书馆,并从里面找到了一本她说过的书,确实如她所言,是手写体的,是杨桃的…
从那时开始,他读了杨桃的书,读了他书架上她所有的书,久而久之还阴差阳错地读到了那本陆杨,还为他们叹惋过,还感叹怎么还有这样没有主角光环的男女主角,不过从来没将这一切联系起来过……
那天陆妈妈不在家,他到书房时看见爸爸正在里面工作,也没打算打扰他地就自个看起了书,陆爸爸本该也是同往常一样有事没事跟他说两句。
“儿子,这次考得如何?”
“还行吧!”
“是第一名吗?”
“嗯,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啊?”
“我要言午的专辑!”
“言午?呦,你最近怎么也迷上他了?我看你整天放他的歌!这都90后里流行的,你可都30后了的!”
“好东西是从来不会过时的!”
“我接个电话!”陆佳禹看着那个陌生号码,接来应道,“喂!”
“你好,是陆佳禹吗?”
“对,你…是?”
“乔依依!”陆小千努力竖起耳朵,终于听清了那个名字。
陆佳禹看了看儿子,起身走了出去,有点儿做贼心虚的样子,陆小千觉得。他慢步跟了出去,只见陆爸爸还特地走到了阳台上去接听。他正思索着该如何靠近,那边的通话好似便就已经结束了。
陆小千缓缓靠近,他发现爸爸双手撑在护栏上,腰背微曲,肩膀有些略微地震颤,他突然感觉,这个男人好像在哭,他哭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他第一想到的是爷爷,当初奶奶死的时候,他也是很伤心的。
“爸!”他打开阳台的门,慢慢走到了他的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爸,怎么了?”
“没,没什么!”他昂着头,故意用手遮住了眼睛,就是不看他,“作业写完了吗?还不快去写作业!”
“哦!”他应道,突然觉得自己本不该出来的,应该不是爷爷的,但他还是想不明白:难道是他的某个朋友?程叔叔都已经去世好多年了的,如果是的话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的,难道是那个女人?他们不都没可能了吗?
陆爸爸先他一步回到了书房,陆小千进去的时候,他正对着书架发着呆,没有看到哭的痕迹,只是细看间隐约能看到些许悲伤。陆小千猜测了一下,觉得妈妈肯定注意不到,结果他猜对了。
他一直默默观察着爸爸,看着他一点点透过语言行为掩饰掉自己内心的悲伤,将自己伪装得同往常无异。直至晚间的时候,他才找准时机说他要出去运动一下。妈妈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让他早点儿回来。
“我也去运动一下!”
爸爸走后不久,陆小千也道,他出来时,爸爸正在小区门口,他悄悄地跟了上去。爸爸走了挺远,在一处没人的地方停了下来,坐在那儿,单手扶额,哭出了声。
他只听妈妈说过,程叔叔死的时候,爸爸蛮伤心的,她说爸爸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奶奶死的时候,他见证过了,只是他也看得出来他一直在克制着,尤其是在他儿子面前。
此刻,他好想去安慰一下他,可他知道他不能去的,因为他是他的儿子。他有点儿心疼爸爸,在家里都不能暴露自己的情绪,难过了还只能蹲在路边像个无家可归的人一样哭泣。他想,将来他要有一个家,如若要这样的家不要也罢,他找妻子一定要找那样一个可以在她面前卸掉所有伪装,能够真真切切同她在一起的人。
这个男人足足哭了十分钟,而后才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拿出手机播出了那个电话。陆小千不知道他给谁打,听着听着他便就听出来了,是罗叔叔的,也是,不足为奇,他好像也一直就他们两个兄弟一样的朋友的。
“她死了!”他哽咽着说道。
电话那头是骂骂咧咧的声音,陆小千隔老远都能听见,他不知道爸爸口中的那个“她”是谁,但是电话那头的罗叔叔一定知道。接下来爸爸的一番话,他听得很清楚,他从未觉得他的爸爸会是这样一个人,前几天看信的时候他还觉得他特别不要脸。
“我本来以为我已经将她忘却了的,可是今天知道了她去世的消息时,我真的比舒浩死的时候还要难过。舒浩一生至少圆满,可她呢?她死的时候什么都不剩了,什么都没有,依依说连她连遗体骨灰都没有。我tmd觉得真是可笑至极,她的遗书居然是那样写的,把她所有尚且能用的器官都捐出去。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交代。”
陆小千看着爸爸站起了身,愤愤地一脚踢到一旁的树上,拳头摩搓着树皮像是磨石头一样,还冲着电话那头更粗鲁地骂了起来:“她简直是愚蠢至极,她就是个疯子,她就是个神经病,把自己折腾到如此地步,她满意了吧?她满意了吧?”
他看着他差点儿就把手机给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