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机响了一下,他道:“要去见见云阿姨吗?”
“不,不了!”
“我去问问嗣音姐的事,你先吃!”
未待她的回应,他便就先出门了,留她一人在此,她拿起筷子夹了好多菜,她真想把它们通通吃完,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给他剩。她要对他说:“程忆尘,我好讨厌你的,好讨厌好讨厌的!”
她忍住了,大口大口地吃着菜,以前吃人家的剩菜都要偷偷的,现在她要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吃正餐。
她不清楚过了多长时间,好似她莫名的醋味消了后他回来的,又像是因为他回来了,所以她的醋味消了。
他径直站到了她的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的双肩,没有力度地搭着。
“我听说你突然间多了一个弟弟,你十六岁那年他出生的,现在三岁了吧!”
“嗯!”她应得生冷。
“宋叔叔和乔阿姨这么心血来潮的吗?”他试探性地笑道。
“跟你没关系!”她应得生硬。
“真的没关系的吗?”
“没有!”她的身体在颤抖。
“乔乔,跟我说实话!”
“是,他是我们的孩子,你准备怎么办啊?”她突然起身,指着他语气强烈地说道,“就是那天晚上,我们……的…错误…”
她看着忆尘明显愣住了,又恢复到了那晚那样错愕的样子,她好失望的啊,他是如此之怕,她怀疑他从来没有爱过自己的,不由得一阵心酸。
“为什么要生下他?”
“为了救我的命,不生下他,我就死了。你跑了,你把所有的烂摊子都丢下来了,好像真的就是我一个人的错的!”她掩面说道。
“怎么会呢?为什么不生下他你就要死的啊?为什么?你都不恨他的吗?你怎么会…”
“我喜欢你啊,我爱你啊!”她终于说出口了,解脱吧,就此终止了吧,不好玩,一点儿都不好玩的,她骗他的,她就想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原来他也是如此道貌岸然的啊!
“你该恨我的!”
他都不想要她爱他的,他连她爱他,他都不允许,那她就恨吧,她把桌子掀翻了,反正他有钱不是吗?她背靠着桌子,对他笑了,笑得好凄凉:“没事,我骗你的,他是我弟弟,我得了病,要换脊髓,医生说可以用他的脐带血。就是这样,我爸妈不生他,我就死了,死了,你就彻底不用担心了!”
死了多好的啊,她有好多个瞬间都是这样认为的。
“你付一下钱啊,反正你有的是钱吧!”她轻声一句,方才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步态都甚是无力。
“乔乔?”
“宋平乐真的是我弟弟,她要不是我亲弟弟,我才不会喜欢他的!”她冲他嚷着。
她跌跌撞撞走了出去,天空中又是乌云密布,又要下雨了吗?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可笑了。
“乔乔!”
她无力地转过身,她累了,走不动了,只求快点儿下雨吧,让她也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伞你拿着!”
“不要!”
“别这样,是我的错,你告诉我怎样才能让你好好的,你告诉我!”
她看着他,她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对啊,怎样才能让她继续是之前那个好好的乔乔的呢?怎样才可以的啊?她闭着眼睛想了好久,那个问题来回萦绕,绕出了一大团乱麻。而后一滴雨落下,她睁开了眼睛。
“忆尘,如果我们彼此相爱,大概就不会如此了吧?”她迷离地看着他。
“要如何?”
“如果你爱我的话,我是不会这么痛苦的,不会的!”她看着他的眼睛,一瞬间把所有的一切都忘却了,她吻了他,她在吻她的少年。然无论她如何冷漠炽热,她都还是听不到少年的心跳。
“对不起,除了这个,你知道我…”
“我知道,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可我就是恨死你了,恨得不能自拔,你当初为什么要来招惹我的啊?”她推着他,“你走,别让我再看见你了!”
“都是巧合!”
哈,都是巧合,他压根可能就不想要再见她的。
“你滚开,滚,以后见着我躲着走,躲得远远的,别再告诉我一丁点儿有关于你的消息,还有姐姐,姐姐很好,你放心,我不会跟她说什么的,不妨碍你当个好人!”她哭了,哭出了声,哭得不能自已。
“乔乔!”
“滚啊,离我远远的,别再出现了!”她吼着,体力不支地弯下腰蹲了下去,他走了,他真的走了,以后,再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
她蹲在雨地里放肆地哭泣着,她彻底不管不顾了,她早就没什么颜面了的。哭够了才睁眼看世界,她起身时才发现,还有位好心人给她撑着伞,干嘛对她好,让她自生自灭算了。伤了心的人已经不想再对多余的人心存一点儿善念和感激了,伤痛会让人活得更像是个人的。
她没有理他,看都不想看一眼,她没力气去说一句谢谢和对不起了,她径自走开了,要去哪儿啊?再走二十分钟然后坐一趟车就能回学校了,她恍惚地向前走着,不停地揉着眼睛,雨小了,不用伞了,她也没有伞了。
她一回宿舍就早早地上床睡觉了,头发还是湿的,第二天果断地感冒发烧了,还在这时候来了例假,妈妈给她打来电话她都不敢接,只发消息说近来比较忙。她不想去医务室买药,她只一天到晚睡觉,图书馆的工作她调了时间,推迟了一周。她去导员那里请了假,她给了自己一周的时间来调节。这一周内,她什么都不干,不学习不工作,睡不着也闭着眼睛。
饭菜是舍友们回来顺便给她捎的,她吃完了就上床,大家也都以为她只是身体不舒服的。
睡了五天,她才想自己必须要想点儿其他的事情来让伤口痊愈,睡觉也不是顶管用的。
看书,听歌,图书馆工作,听广播…
去操场跑步,跑不动了,沿着跑道机械地走上一圈又一圈。
出学校随便地坐上一趟空荡的公交车,一直坐到终点站下车,再沿原路返回,欣赏来回一样又反向的风景。
这些她都在尝试着,也算是卓有成效的吧!
最有成效的还是晚上动笔写故事,她构思着故事情节,一投入便就能忘却好多,正应了那句“废寝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纸笔同她的手好契合。
二十年以来,她还从未写过比那段时间还多的东西。
她又去文具店为自己购置了纸笔,她决定要在大学期间把它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