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竺、骆越方战损比远高于中州,便也情有可原。
“善念、感恩、信任,依我理解暗部信息来源是那些心怀善念,懂得感恩,又对暗部有着绝对信任的人。
不论是自愿的也好,被迫的也罢,同二十年前上一代江湖人一般参与到这场中州保卫战的江湖人少说也有三万之数,截至目前,已有五千江湖人把自己献给了这片土地。
确认尸体大抵不在龙川江底后,雪清欢又开始了新的调查。
反而毒竺人与骆越人倒入龙川江的死者之数成千上万。
龙街渡口是龙川江中下游的缓流段,也是整条江段的第二窄口处,两岸相去三十三丈距离,中州西南地域与毒竺东北地域大致便以龙川江为界。
战场上动辄以万计量的伤亡数,两万五千与五千这两个数字还不大显得扎眼。
雪清欢不管年岁还是见识都要比奚夏更多更丰厚,却也赞同对方的看法,说道:“不错,如果这样都能算打仗的话,那毒竺人和骆越人恐怕一辈子也打不进来。”
大部分尸体也都难以入土为安。
他让一曲流年阁的所有人都出马,自龙街渡口始,沿龙川江而下,每隔约莫二十里地以上的缓流处,分别重金聘请三名水性好的村民下潜至江中摸查状况。
事实上,为防止尸体长时间暴露腐烂衍生疫病,不论哪方,正常处理尸体的方式都是堆积火烧,一把火烧尽尸身与此生。
雪清欢听言又见对方抱拳拱手,只能笑着让对方继续。
就算当下是战争时期,百姓们鲜少在龙川江附近出没,可一座看来该当令人作呕、毛骨悚然的浮尸岛理应很是显眼、极容易寻见,然而从暗部传递的情报来看,这座浮尸岛非但没有出现,就连龙川江上、龙川江边的尸体也很难找见几具。
既然旧的尸体消失了,那么便调查看看新产生的尸体什么时候又会消失,又是怎么消失的?
这时候雪清欢也迎来了个帮手,听雨阁奚夏。
两位乐友初见时对各自观感均不错,却都极为客气地点头致意。
雪清欢与奚夏默然地看完这尾声曲目,良久无言。
雪清欢既是提问也是自问:“那么,这些尸体究竟到哪里去了?“
“因为对老伯足够信任,对道义盟足够信任,所以只要暗部提出需要,他们在所不辞?”
相比起其他各方战场的浩荡进击或是稳步推进,由毒竺人主导的这场入侵战,根本都构不成“入侵”二字,充其量只能称为扰边战或犯边战。
雪清欢面上微微一笑,没回是也不是,心知对方定会接着说下去。
啪啪啪!
奚夏抚掌而叹道:“高!实在高!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儿,雪阁主心思机敏、才智无双,窥一斑而知全豹也!”
结果一无所获。
精通音律、同样爱好弹曲奏乐的奚夏在一曲流年阁便有三个知交好友,只是雪清欢大多时候都徜徉于山水间,这也使得二人早便相互知之,却未曾单独会面过。
耕种的农夫、纺织的妇女、垂钓的老叟、放羊的牧童等等等等,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你瞧来平常却不放在眼里心里的平凡人很可能都是暗部的眼线。
于是他便向奚夏问道:“那位韩先生一手打造的暗部果然非同凡响,无怪乎洛老弟相隔千里之外都能洞悉到这里的古怪,让我来仔细查一查,不过令我不解的是,暗部既能无处不在,又何必让我们这帮只会弹曲奏乐之人拨泥挖沙,浪费银两?”
龙街渡口处,正上一幕交战场景已近尾声。
毁桥的自然是中州方,正因此,初期毒竺方的攻势受到了不小耽误,颇难起势。
可偏偏这不值一提之事在某些人眼中却如黑夜中的荧荧之光,虽然闪烁不定、虚无缥缈,但已足够惹人瞩目,足够用心去一探究竟。
难道说那数以万计的尸体都沉入了龙川江底?
雪清欢无法确认,只能找来人帮忙确认。
一万五千具尸体堆起来的画面不容易想象,至少已当是座小山。
而一千之数几乎不值一提。
大部分尸体都难以得到及时处置。
而暗部要他们做的也不多,仅是多观察、多倾听、多传递,这种观察倾听绝不能逾矩,超出常人交往的礼仪,这种传递也往往都是简单的一两句话乃至三五个字,余下的交给善于汇总整理信息之人转呈上报。
石鑫石将军尚在人世、坐镇西南时,确曾将毒竺、骆越两邦军队打得叫苦不迭,亡魂乱窜,一比十几乃至二十以上的伤亡比不是没出现过,也非屡见不鲜。
“因为懂得感恩,他们在得到过暗部,准确说来即是道义盟的恩惠后,都在尽自己所能地进行回馈,且不求报酬。
诚如雪清欢所推测,他们都从道义盟那得到过恩惠,而且都是懂得感恩的人,也是行事谨慎的人,当道义盟提出一些他们举手之劳的请求时,他们自然不会拒绝,这些人便成了道义盟的眼睛和耳朵,是组成暗部的一份子。
果不其然,只听奚夏稍稍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地说道:“嘿嘿,这是老伯交给咱听雨阁的利器,一般人还真不方便透露,但雪阁主您亲自过问关心,咱能说的就说点,不能说的,还请雪阁主海涵。”
雪清欢见对方这故作姿态的开路举动,嘴上说的话不说避重就轻,也是风马牛不及,还能说什么?
只好大度笑道:“大可不必如此,一曲流年阁每年挣到的银两或许比不上听雨阁十之一二,却从来不会小气,更不至于要跟你们讨要这部分花销……”
话语未尽,即见奚夏满脸堆笑地放缓了脚步,笑逐颜开地说道:“噢噢,雪阁主见谅,小子方才一心只想着领路了,没留意雪阁主您说什么,您刚刚是在问咱这暗部的情况是吧?”
从毒竺人开始叫阵至今,云泽境龙街渡口前,中州军兵与中州江湖人的死伤数便控制在千人之下,而这千人中还有两成是缺胳膊断腿这种大伤重伤情况以外的小伤,尚有一战之力。
奚夏遂道:“其实不瞒您说,我也是近来才知晓,原来那听来像是一个精密机巧运转的暗部组成说来还蛮松散的,尤其是根基部分,那些基础消息的来源有七八成都是靠着一种善念、一种感恩和一种信任在传递的。”
在尸体飘浮到他们附近前,二人已找好了沿江而下的行进路线。
接下来,他们便要看看这些死人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是死而复生,自己游回到岸上的?
是被什么不为人知的怪物给逐一吞食的?
还是有人不惜费力将之全部从江中打捞收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