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快说…”
木根抡起棍子,举在半空里,怒目而视着他大声呵斥道。
要是再不说,他非一棍子砸死了他不可。
“嘶….我…我…少…爷…你怎么…在那边的土岗上…嘶…”
赖庄头捂着脸,疼着直咧嘴,惶恐不安的看着钟子铭和悬在头顶的木棍,脸色数变,吞吞吐吐的说道。
“头前带路…快,你们也去,今天谁也别想跑…”
木根扬了扬手里的棍子,押着他们一行人急速往土岗跑去。
这几人霎时面如土色,一脸灰败,神情惊恐的被撵着小跑着在前面带路。
远处黑压压一片的乌鸦嘶鸣着绕着土岗上的松林打转,路边的雪地里枯草坟堆遍布。
起起伏伏错落的雪堆里露出一根根的白骨,这便是乱葬岗。
“到了,就在那里…那就是…”
赖庄头踉跄着身体,用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处斜坡,语带颤音的说道。
众人抬眸细看,疏疏枯树下,皑皑白雪里,安安静静的躺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
树后有两眼冒着绿光的野狗探出脑袋,张着嘴,顺着森森牙缝不停的往外流淌着涎水。头顶的树梢上有成片的乌鸦此起彼伏的“呱呱”嘶鸣着盘旋不走。
荒凉,死寂,阴森。
“吼~滚!”
木根嘶吼一声,拎着棍子冲了上去,将这只蠢蠢欲动的野狗吓走。
随后蹲在妇人的身边,看着已经冰冷成一具尸体的妇人,他哆嗦着嘴唇喊道:
“婶娘…少爷...婶娘她…”
“狗儿…狗儿…快过来…跪下,你娘走了…狗儿…”
“娘…娘…你快起来,不要再睡了…娘…回家睡…这里冷…”
狗儿跪在雪地里,抓着妇人的胳膊摇晃着,咧着大嘴焦急的喊道。
“奶娘…少爷…呜呜…”
念夏看了,忍不住哭道。
钟子铭恍然如坠梦中,直觉脚下的雪软绵绵的,好似踩在空气中,他一步一步走到树下。
他低着头,红通通的双眼怔怔的看着地上的妇人,单膝跪下来。
木根抓住狗儿的手臂,不让他乱晃奶娘的尸体。
钟子铭楞楞的伸出手,慢慢的拂去妇人脸上的乱发,一张枯瘦黝黑,皱纹纵横,充满愁苦之色的脸出现他的眼前。
妇人的五官和记忆中的奶娘重合在了一起,霎时一段段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秋月如钩,碧空如水,精致富贵的螺钿床上,一个沉静温婉的年轻妇人坐在床头,纤细白嫩的手轻轻的拍着怀里一个三四岁的男童。
她一脸温柔的笑着摇晃着,嘴里哼唱着明显带有江南特色的小调。
“月儿悄悄上树梢啊哦。风不吹来草不摇啊哦。
房前的小燕,房后的小鸟,都睡着了——
都睡着了——我的乖乖小少爷哟,侬要快块长长大哟….”
躺在她温暖怀抱里的小男孩,眯着眼睛,在甜蜜温婉的歌声中安然睡去,嘴角挂着微笑,场景是那样的甜蜜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