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白奇道,“莫非你不受伤,便能胜过柳玉龙?”红袖眼珠转了转,嘻嘻一笑道,“我自然是胜不过他,不过我可以逃啊,若不是受伤,我的逃跑功夫还算是一流的,恐怕他要想抓住我,也是难事。“夜白听闻此言,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道,“这姑娘可真会胡搅蛮缠。”确也不知道如何反驳她,唯有瞠目结舌,无言以对,只能苦笑两声。
他看看天色,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恐怕羽寒也送了灵均,将要回去客栈,便站起身来,跟红袖道,“我得回去了,你一个姑娘,江湖险恶,不要到处乱跑了,也回家去吧。”
红袖突道,“我能跟着你吗?夜白大哥。我...我还不想回家。”夜白奇道,“这是为何,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闯荡,难道家人不担心你的安危吗?”红袖道,“我只跟爷爷一起住,才没有人记挂我呢。”
夜白听她语气怅然,问道,“那你的父母呢?”红袖突然垂泪道,“听我爷爷说,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夜白心下凄然,心道,“怪道那几个树精说她是有人生没有人教,原来如此。”
见此,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宽慰,但心道,“让他跟着,三弟若见到,必然不肯放过她的。”便道,“你和我三弟有误会,让他看见你多有不便。”红袖见他面现为难之色,哼了一声,道,“你那三弟倒真是不及你了,你还能明辨是非,知道妖有善恶,你那三弟见了妖便说要打要杀的。”夜白笑道,“他还年轻。”
正说着,远远来了一架马车,赶车车夫也是一副江湖打扮,跳下车板儿,冲两人拱了拱手,对夜白道,“敢问公子可是夜白。”夜白点了点头,车夫道,“我家主人请公子一聚。”夜白问道,“敢问贵主人是谁?“马夫道,“家主人说,公子去了便知。”将身子往旁一让,请夜白上马车。
夜白心道,便去看看也是无妨,正要上马车,红袖见夜白要走,忙道,“我也一起去。”车夫面露为难之色,道,“家主人只叫请夜白公子,没有吩咐过还要请何人同行。”
夜白担心留下红袖,柳玉龙去而复返,跟着自己,有自己在一旁看护,她终归会安全一些。自己心下也知,明明是妖,他即便不杀她,也应该和她划清界限才对,可是也不知为何,很是担心她的安危,便道,“让她一起去吧,多一人,又何妨?”车夫面露迟疑之色,夜白看了看红袖,微一沉吟,对车夫道,“她去,我便去,她若不去,我便也不去了。”
车夫见夜白脸色严肃,不似说笑,沉思半晌,总于道,“好吧,家主人说一定要请到你去,既然如此,你们便同去吧。”夜白点点头,心道,不知他家主人是谁,三弟现下应该已经回到客栈了吧,希望一切安好。
羽寒这时却正在慕云府上,对慕云交手了几个回合,便感觉体力似乎不支,喘着气倒在了地上。
原来早日间,羽寒和灵均顺着灵均指的道路行去,不料越走越是偏僻,竟自出了城东,翻过了城东的一座小山,才见到前面山上有一户大宅,似是一座山庄,灵均用手一指,道,“那边是我母舅家了。”羽寒点了点头,两人均不言语,自顾自往山上走去,灵均一不留神,一脚踩空,身子一歪便要倒地,羽寒忙伸出手去扶住她,灵均站稳身子,冷冷的拂开了羽寒的手,继续往前走。
羽寒甚是尴尬,只得再后跟着,不多时来到山庄门口,只见山庄匾额上写着“白云山庄”四个大字,笔锋刚劲有力,庄边一圈翠竹,甚是清幽静雅。
灵均上前叩响门环,大门洞开,一个家人模样的人走出,灵均冲那人道,“我来找我的母舅,我是灵均。”家人模样的人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似忽然想起,笑道,“原来是灵均小姐,快快请进,我马上通报。”说完对门房中另一个家人模样的人使了个眼色,那家人便飞也似的跑去通报了,过了一会儿,又飞也似的跑了出来,笑禀道,“老爷请二位进去叙话。”
灵均点了点头,向羽寒看了一眼,面上犹豫之色一现而过,道,”即来了,便去拜会一下庄主,不然不免显得无礼了。”羽寒心道也是,便随了灵均,一路走到正厅,厅内上首已坐了一个老者,灵均款款上前拜倒,口称“母舅”,老者微微抬了抬手,示意灵均起身,灵均起身后便站在老者一侧。老者指了指右侧的座椅,道,“少侠请坐罢。”
羽寒心下甚是疑惑,为何亲人相见,却如此疏离,也不叙话,但是和灵均相处多日,全心信任,也不疑有他,心道,“是了,灵均说她和母舅多年不见,想是离别日久,无甚交集,故而忽见,又有我这外人在侧,才显得如此疏远。”
正在低头思量,老者对羽寒道,“这位少侠,是你将我外甥女一路护送来的吗?”羽寒见老者问话,正襟而坐,应道,“因为同路,便结伴而行。”那老者抚须笑道,“好好好,果然是少侠,助人而不居功。”侧头对灵均道,“你得斟茶一杯谢过少侠。”
灵均低头应了一声“是”,转身便进了内堂,羽寒起身道,“庄主不必客气。”老者示意他坐下,道,“大恩不言谢,一杯茶总是当得的。”
灵均转入内堂,寻至后堂一个花厅,见桌上有一壶茶水并几个茶杯,倒了一杯茶水,从怀中拿出药瓶,愣愣站了一会儿,心下拿捏不定,这时,从帘后转出一人,却是慕云。
慕云低声在她耳边道,“怎么?还拿不定主意吗?”灵均唬了一跳,差点将药瓶失手,忙伸手握住,转了身,单膝跪地,道,“主人。”
慕云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道,“我本以为你们今日是不会来的,昨日离开,你若向他表白心境,他若愿带你走,也不枉费你为她违抗我的命令,他为你不顾生死。”
灵均父母双亡后,流落市井,被慕云看中样貌清秀楚楚动人,遂收留与白云山庄,数年来授以武艺,均是杀人的狠辣之法,后见到慕云破结界,引众仙人来查,待抓来后,吸光修为便杀人灭口。
主人常常嬉笑怒骂,别人也从来窥不透他的心事,灵均只道主人向来是心狠手辣,今番回来,不料却忽然听到主人说出这样的言语来,心道,“主人越是亲切,只怕责罚越重。”心下惊惶不定,脸色发白。
慕云见她此番模样,知道她心内恐惧,哼了一声道,“你必定再想,主人杀人如麻,杀了那么多人,怎么会放了我和羽寒。”灵均被她道破心事,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属下...属下不敢。”
慕云凝视他半晌,道,”我本无需向你解释,不过我得说,我杀那些蓬莱之人,是因为他们修行虽然被我所吸,也忘了前尘往事,但面孔依然可以被人识得,若是放他们离去,由此引来其他的人,恐怕会误我大事,我从不无谓杀人,可是非得杀人之时,我也不能有妇人之仁。”
他转头对跪在地上发抖的灵均道,“我昨夜愿放他和你,只是因为,他本不知底细,有你在侧,必不至于恩将仇报,将我们的事情和盘托出,你要远离是非之地,必然和他远走高飞,我又何必再对你二人动手。”说完看着灵均,叹了一声,摇头道,“不想你们今日却来了,必是昨夜又发生了什么变故吧。”
说到后面几句,语声亲切,灵均被他说中昨夜之事,心下只觉委屈,眼泪便又忍不住扑簌簌往下掉,慕云看了,半晌不语,好一会儿方问道,“他莫不是不喜欢你吗?”灵均眼泪更是止不住,哽咽无语,只是摇头,慕云等她哭了一阵,恍然道,“莫非他已有了心上人。”灵均哽咽这点了点头。
慕云叹了一声道,”原来如此,无奈你今日眼圈微红,原来昨夜你便已知道此事。”他眼珠转了一转,道,“不过,你今日带他前来,确是你的造化,该当你和他有缘分。”
灵均听了这话,猛然止住悲声,疑惑的抬起头,泪眼婆娑的望着慕云,慕云抬了抬手,让她起身。
灵均站起身来,拿袖拭泪,慕云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自古多情空余恨。”又是一声叹息,方说道,“你手中的药,只是令他昏迷,我方便吸取修为,待我吸了修为之后,你便带他走吧,走得越远越好,越快越好,否则,只怕...他想走也走不掉了。”
灵均心下仍有疑惑,看了看手中的药瓶,低了头不言语,慕云看出她的踌躇,想了一想,道,“你担心这是毒药,我会毒死他?”灵均抬头,脸上露出惊诧之色,慕云见自己猜对了,冷笑一声,道,“我虽然待你们严厉,却从不曾用言语骗过你们。”
他看着灵均,冷冷道,“当时收你入门,难道未曾问过你的意愿,你若不愿,我也绝不勉强,你们所行的任务,我又有哪一件是以谎言欺骗,岂非都是你们自愿领命。”
灵均回想历来桩桩件件的事情,主人虽然手段严厉,待众人冷淡,为达自己的目的行事不算光明磊落,但是确实从不曾强逼,所说的话向来不假的,故而脸色犹豫之色渐消,低声道,“是。”
慕云点点头,道,“你去吧。”灵均整理了一下衣衫,拭干泪痕,转身在茶水中倒了药粉,待化为茶水之色,便端了托盘,往前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