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千凝安排的宴席摆在后院的梨花院里。那梨花本是冷先国最爱的,十多年前,他还在边塞打仗的时候捡回来一棵梨花幼苗,他不远万里将它带来,种在后院里。一年一年又一年,花匠精心呵护,那一棵梨花竟然长出梨花林的架势来。此时的梨花已经落尽,但也无碍,梨树摇曳着叶片,也够让人欢喜的。
“皇上,今天小女子斗胆了,小女子甘愿自罚三杯。”冷千凝刚一入座就连喝三杯,喝的她自己脸色发红,也喝得夜玄墨一阵紧张。这丫头,万一一会说出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办?
冷千凝喝罢酒,直盯着皇上看,皇上被她看得发毛,一时间竟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很快,冷千凝就瘫软在地上了,她两眼含泪,冲着皇上哭喊:“皇上,求皇上救命。”
“救什么命?救谁的命?”
“救我父亲的命。他如今生死未卜,我和两个哥哥日夜思念父亲,这几日,我更是期盼父亲能够归来。昨晚做了噩梦,梦见父亲已遭歹人毒害,实在是万分悲痛。恳请皇上降旨,派人去寻找我的父亲。”冷千凝凄凄地哭道。
冷千凝哭了,冷千熠也跟着落眼泪。那冷千烁虽然嘴上还在劝慰着弟弟妹妹呢,可也已经跪倒在皇上面前了。三个孩子,像是三棵树,就这样冲着皇上低头。皇上咬了咬牙,别过眼去。
“混账。即是邀请皇上来赴宴,怎么说起这等败兴之事?”陈公公赶紧来收场。
“陈公公,我们与父亲感情深厚,他不在之后,我们真的是日日都不曾欢笑过,这样的日子,对我们冷家来说,绝对是前所未见的遭难日。还望陈公公饶恕我们思父之心。”冷千烁说道。
“你们先起来吧。朕会替你们想办法的。”皇上轻声说道,说话间已经拿起筷子夹起面前的菜肴品尝起来。这些菜品都是他喜欢的,他也不是真的很饿,只是必须要做点什么掩饰自己的尴尬。
冷家三兄妹重新入座,孙曦兆一直静静地坐在桌子对面打量着皇上。他曾经想象过大楚皇帝是怎样威武,如今亲眼见了,不觉有些失望。这皇上虽然声音洪亮,但精气神总是显得有些亏虚。他的眼睛一直在四下观看,像是在躲闪什么。这可不是一个有定力的君王表现。
孙曦兆这次来到皇都里,关于冷家的事,他早已知晓完全。只是他没想到冷千凝会这样有孤胆雄心,直接点名请求皇上帮助寻父。民间一直有传言,都说皇上将冷先国杀掉了,因为那冷先国功高盖主,皇上不得不除。但是从今日的宴会上来看,这皇上对冷家人倒是挺和善的,要么他真的很善于伪装,要么他是真的对冷家人没什么恶意。若说冷先国是被他所杀,孙曦兆绝不相信这样的事。方才冷千凝提起父亲落泪的时候,他分明看到皇上的眼眶也是湿润的,晶亮的泪水滚了又滚,这是一个动情的场面。若是皇上杀掉了冷先国,他此时的表现应该是羞愧或是恼怒,但绝对不是感动或是伤感。
孙曦兆盯着皇上,夜玄墨在盯着孙曦兆。这个男人的身份越来越让人怀疑了,夜玄墨觉得这样落落大方的人,绝非是普通的探子所有的气质与格局。孙曦兆对万事万物都有一种让人难以低估的笃定感,他仿佛事事都已胜券在握,让人不得不佩服他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