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便这样携手到了凤灵柔轿辇之前,凤灵柔上了轿,见慕雪柳犹自敛衽站在自己轿前,笑道:“你也快上轿去吧,这样热的天气,别晒着了。”
慕雪柳含笑谢过,转过身来却正对着站在她身后一同送凤灵柔上轿的水袖。笑容微微一滞,反倒是用探究的目光在水袖身上上下扫了几眼。
看得水袖不明所以,也连忙低头去看自己。
慕雪柳却是等凤灵柔的轿子离了地,这才含笑说道:“温美人今日好生精神,你我也算旧日相识了。当日在丞相府一见,我就看你举止气度不同,没想到果然有今日。”
水袖连忙称谢,却见慕雪柳几句话说完,径直去了。一错身的功夫,水袖只觉得她分明看见慕雪柳脸上颜色大变。
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转头又看了两眼,却见慕雪柳只剩下了背影。
难道是自己一时间眼花,所以看错了?
水袖分明瞧见慕雪柳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在转身的顺便脸上的笑容就收敛的干干净净了。
心中有些摸不着头脑,慕贵妃从来待人柔和亲切,怎么会突然如此呢?
凤灵柔带着后宫众妃嫔一路来到了昌河旁,早见龙舟远远停靠,也无非是红漆金粉的皇家气象罢了。
她原是见惯的,因此也不惊讶,到是水袖着实看了那龙舟几眼,心中称羡不已,暗想着:若是这样的房子还罢了,横竖不过是宫中殿宇的模样,可眼前这分明就是一座船,竟一般是飞檐斗拱、精雕细刻。
心中暗暗赞叹着,到底是皇家气派,脚下却乱了方寸,按照一贯的规矩紧随凤灵柔而行,竟是越过了慕雪柳走到了众嫔妃的前头了。
原本身为凤灵柔身边的宫女,她这样自然是不算错的。可如今,她已是宫中的妃嫔,且是最末一等的美人,该在队伍之后随行才是。
此时,她越过了众人,直接搀扶起了凤灵柔的手臂,让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水袖自己却一无所觉,只不过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使然,本就心神都放在了船上,竟是没发现自己错了,因此上,神情也一派的自然随意。
凤灵柔有些诧异的看了水袖一眼,见她对着自己一笑伸手相搀,却也不好当众呵斥她。将错就错抚了水袖的手臂,向着龙舟而去。
殷舷哲见众人都来了,便含笑走到了船口相迎,却见是水袖扶着凤灵柔而来。看了水袖的打扮,略一思忖才想起这么个人来。
见她是美人的打扮,却做着宫女的事,反而笑道:“这丫头倒是个不忘本的。”
水袖这才醒悟了过来,可想要后退,却也来不及了。此时听见殷舷哲反而夸奖她,便躬身答道:“奴婢原本就是娘娘的侍女,虽侥幸得封美人,可在奴婢心中,娘娘还是主子。”
殷舷哲便含笑点了点头,只觉得这丫头乖巧懂事。
凤灵柔见殷舷哲赞许,自然更加不好说什么了,索性便按照平时一样,让水袖待在自己身侧了。
众人登了船,那龙舟就徐徐离开了岸边,却见他们一开了船,便有无数人抬着数艘细长的小舟放在了岸边。
凤灵柔看了看,知道这便是要比赛用的船了。等他们行到了湖中,才听得一声礼炮轰鸣,那些小舟如同离弦的利箭一般极速向前窜去。
却又各自都有不同的把戏,有些舟上有人擂鼓,有些舟上竟是舞狮,远远便看见有一艘舟上树起高高一根竹竿来。
“这是要做什么?”凤灵柔在殷舷哲身旁坐了,见那竹竿怪异,便低声对着他问道。
殷舷哲剑眉微挑,薄唇轻启,便有醇厚如酒般醉人的声音道:“想来是要玩些杂耍的花样了?”
帝后二人已是落了座,身旁众人自然也各自寻了自己的座椅坐了下来。独有水袖站立在凤灵柔身旁,竟是走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的座位也在舟上,可她既是已经说了自己还当凤灵柔的婢女,又得了陛下的夸奖,此时自然是不能回去就坐的。
舟行水上,虽是有些平稳可到底不必岸上,如此侍立着,便分外又累了几分。
贤妃看着水袖站在凤灵柔身旁,却是不由得抿唇一笑,心中觉得这个丫头倒是听话,原来还想着她心中只怕会生出什么不满了,可此时看来,她倒是极其心甘情愿的模样。
比如今日,她并没有吩咐她要如此讨好凤灵柔。她却能在众人面前这般做出来,也是难为她了。
正想着,却听见身旁的众人齐齐发出低低的惊呼声,贤妃便不由得侧了头,顺着身旁人的目光看了过去。
却见那立起了杆子的小舟上,竟有个女子顺着杆子一路向上爬去。
那杆子足足有五六丈高,越向上越是纤细,那女子却如同猿猴一般,在杆上跳跃攀爬,做出各种身段。
碧波如倾,脉脉上数点小舟,如寒鸦栖息,散落在水面之上。独有一舟上,女子红衣似火,灵动而飘逸,仿佛整个人便是一团涌动的火焰,带着勃勃生机。
只见她素手微扬,一手抓住了竹竿,纤足在竹竿上轻点,整个人便是凌空而起,空中翻了个筋斗,却又反身一扑,抱住了眼前的竹竿。
水面上龙舟行进的极快,她的偏偏比龙舟还要快上几分,看在人眼中都忍不住替她捏了把冷汗,偏她意态闲适,仿佛漫步在自家花园也似的轻松随意,脸上的盈盈笑意都不曾减了半分。
只见舟行得越来越快,那女子的动作也随之越来越快,临船上的鼓点都仿佛敲进了每个人的心头。
咚咚咚,震得人心里发慌。
殷舷哲不由得眼中露出笑意来,这女子好俊的一身功夫,可惜离得有些远,看不清容貌。
正想着,却见那女子已爬上了杆头,颤颤巍巍似是想要立在那杆头上。彼时,竹竿在舟中摇晃着,竹竿又细,已摇摆的如同风中柳条一般了。殷舷哲嘴角噙了一抹笑意,说道:“若是她能立得上去,便叫人带上船来赏她。”
一语刚落,却见那女子突然面露惊色,竟是身子一晃,直勾勾向着河中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