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太太惟一的想法便是这惟一女儿留下的一双子女,千万别跟她生分了才好,与傅氏合乐,她也赞成,毕竟她自己年纪渐长了,如何还能有精力教养他们姐弟,就盼着傅氏这心地儿一贯的好,她也能放心地将这双儿女在傅氏手里。
她还有种隐忧,生怕傅氏有了身孕之后便不疼这对小儿女了。她并不知傅氏的性子,如今也只是摸索到一些,就盼着傅氏这言行一致,那样便是有身孕也不至于待这对小女儿过于出格。
何老太太的忧心,在见着傅氏亲自将三哥儿袁澄明送过来之时,便瓦解了。
她想着,她肯定是老了,想太多了,傅氏瞧着就不是那种蜇蜇蝎蝎的人。
而此时的袁三爷春闱已经结束了,因着袁三爷的强烈要求,三奶奶傅氏与五姑娘袁澄娘并未亲送他进考场。
范家出了位皇后,地提高了范家在勋贵圈的地位,以至于都有隐隐以范家为首的姿态,范家所在的地方,这街口堵了好长,依袁澄娘看来,比上回在张首辅门前见到的更夸张些,上回那些清贵圈的人,她大都不认得而这勋贵圈的人,她能张嘴就来。
比如那前头的不就是秦侯夫人嘛,她身边站着的并不是她的大儿媳钱氏,竟然是她的大姐姐袁瑞娘,瞧着大姐姐袁瑞娘眉间并无一丝的郁结,颇让袁澄娘多注意了几眼。
自这位大姐姐出嫁后没多久,她娘何氏就没了,后来她就守孝三年未曾入过侯府一步,待得出了孝才去的侯府,这几年里这位大姐姐过得如何,她并不知道。如今这一看,这位大姐姐气色极好,瞧着比在忠勇侯府里的气色还要好些,不由让她啧啧称奇。
她心知这位大姐姐的本事,素日里看着不声不响,却是姐妹中过得最好的那个人,虽是容王侧妃,却也因着容王并未有正妃,这位大姐姐袁瑞娘便如正妃一般深得容王爱宠。
不光是气色好,袁瑞娘还与秦侯夫人似乎相处得极好,尤其是秦侯夫人那样苛刻的性子,居然能让这个庶子媳妇跟着,能不说是袁瑞娘厉害嘛。
这边儿,袁瑞娘似乎也注意到这边了,瞧着她与身边的秦侯夫人悄悄说了话,见得秦侯夫人并没有一丝的不乐意,反而方方地同意了袁瑞娘过来。
袁瑞娘过来,朝袁三爷与三奶奶傅氏行了一礼,“侄女拜见三叔三婶。”
三奶奶傅氏是知道忠勇侯府长房出嫁的庶长女,乃是秦侯三公子的妻子,思及那位被秦侯捧起来的秦侯三公子的名号,又看看这位侄女,她笑得极为温柔,连忙将人扶起来,“都是自家人,别多礼了。”
袁瑞娘还是头一次见傅氏,瞧着三叔与傅氏相得,她心里头挺不是滋味,却还是笑靥如花,“就是自家人才多礼些,都是母亲心慈让我跟着出来见识,这才巧的碰到了三叔与三婶,都是我的福气。”
袁三爷听得眉头微皱,却不想跟这个大侄女一般见识就没有说话。
三奶奶傅氏到是没有这份顾忌,待要开口,就让袁澄娘先打断了。
袁澄娘笑眯眯地拉住秦三奶奶的手,“大姐姐,我好久儿都没见着大姐姐了,今儿在这里碰见大姐姐,也是我的福气。”
秦三奶奶还记得忠勇侯府里的事,记得这位五妹妹当年并没能如她愿的事,心里头便有些不快,但再不快,她通常都不愿意流露出一分来,如今她在秦侯夫人面前比较得脸,才算是有些脸面,不然的话,就凭着她那只知风月的丈夫,她这一房也不知道得过成什么样儿。
她自有心计,并不在乎秦侯三公子做什么,“五妹妹都这么高了,我出嫁时,五妹妹还小呢。”她仔细地瞧着袁澄娘,觉得这五妹妹的脸都长开了,许是要比她那位过世的三婶娘何氏还在美艳几分,这让她不由在心里冷哼。
袁澄娘用力地点点头,“大姐姐,我有外甥了吗?”她天真地问道。
秦三奶奶袁瑞娘被这一问,面上突然有些挂不住,她成亲三载,膝下还未有儿女,秦侯对心爱的三儿子膝下还未有嫡子女而忧心忡忡,便往心爱的三儿子院里让秦侯夫人安排了几个美貌的丫鬟,这些丫鬟们格外的上进,很快地就有了身孕,如今这三房的子嗣要比别房多些。
秦三奶奶向来不管她院里的事,只由着秦侯三公子风花雪月,她自有自个的主意,这主意还很坚定。“有呢,好几个,五妹妹要不要过去我那里玩玩?”
袁澄娘回道问傅氏,“娘,改能去大姐姐那里玩吗?”
三奶奶傅氏回道:“你大姐姐若不觉得你打扰,你就去。”
秦三奶奶便道:“我素日里都盼着五妹妹能去呢。”
这便于嘴上说定了,秦侯夫人仿佛现在才发现这边的情况,见着往里走的人还堵在前头,这一时半会还进不去,站在外头又有些冷,这待了一会儿下来,秦侯夫人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见着三儿媳袁瑞娘在跟娘家人说话,她心下就有了几分不悦。
她冷着脸走过去,“原来是亲家三叔与三婶,我还当是谁能让我这三儿媳过来呢。”
袁三爷听得这话就格外不喜,也不知当年他长兄那位侯府的世子爷是看中这秦侯府上的什么了,竟然将大娘袁瑞娘嫁与他家不成器只知道风花雪月的儿子,“原来是秦侯夫人,我这咋一看,还以为是秦侯府上的老太太过来了。”
这话说得秦侯夫人脸色都暗了几分,秦三奶奶自是也跟着面上无光,她素日里都在婆婆面前奉承,好不容易让婆婆对她不再挑三拣四,如今这么个重要的场合又能带她过来,自是她奉承的结果
听得她三叔这么一说,她自是迟疑地看向自家婆婆秦侯夫人,这一看,就瞧着秦侯夫人剜她一眼。她哪里还能声响,低了头,半句话都没有。
秦侯夫人见她还算是识相,冷哼道:“袁三爷好福气,这么快就续娶了。”
袁三爷颇有几分自得,“秦侯夫人算是说对好,在下是有那么一点儿福气。”
这话惹得袁澄娘在后头笑出了声。
她一笑,秦侯夫人更是气恼万分,又觉得这当庭广众之下,周边的人都似乎在盯着她看,面子上有点过不去,“长辈们在说话,你小小娘子,竟然笑出声,一点庄重的样子都没有,都是谁教养的你?”
这话一出,不出袁三爷与三奶奶傅氏都变了色,就算是她身边伏首做低的秦三奶奶袁瑞娘都跟着变了脸色,她纤细的手拢在宽袖里,五妹妹自小由侯府老太太亲自教养,此话一出,要是传到她那位侯府里的祖母耳里,她恐怕以后都难得能回忠勇侯府了。
三奶奶傅氏听得此话,面上带着笑意,眼睛到是盯着秦侯夫人,“秦侯夫人此言差矣,我们五娘最最是知礼的姑娘家,如夫人这般不问情由便出声恶言斥责别家女儿之举,我们夫妻却是从未教过她,我们家老太太自是也从未教过她!”
她话音一落,便见着范家最有脸面的陈大管家出来,淡淡地同前面几位勋贵人家打过招呼,便直直地走到三奶奶傅氏面前,笑开了一张脸,“老奴见过姑娘,见过姑爷,老太太急着见姑娘与姑爷,请姑娘与姑爷随老奴进去。”
这一来,袁三爷一家子就成了焦点。
只是袁三爷依旧不卑不亢,朝着陈大管家点了点头,与妻子傅氏相视一眼,见得傅氏轻轻颔首,他就默许了陈大管家的话,一家三口随着陈管家往里走,再不用在弄堂口吹着冷风。
这里着实有些冷。
他们一家三口顺顺当当地进了范家大宅的大门,而还在范家大宅门外的人还在寒风里等着,包括僵着脸的秦侯夫人,她脸色微白,却是瞪了秦三奶奶一眼,“都嫁进来三年,还未有子嗣,回去好好地抄抄经书。”她压低了声音,声音里的怒意怎么也压不住。
秦三奶奶从不知道自家三叔新娶的妻子竟然与范家有关系,且还能让向来不把人放在眼里的陈大管家都亲自出来相迎,可她着实想不出来这新三婶明明姓傅,缘何就成了范家的姑娘!
她一时想不通这中间的关键,便有些思神。
秦侯夫人见她没反应,又瞪了她一眼,心里又暗暗懊悔刚才嘴下不留情,不要得罪了人才好。如今的秦侯府真是如履薄冰般,前次里秦侯被陛下训斥,以至于秦侯一病不起请了大夫过来,大夫们都说这是郁结于心。
秦侯夫人就盼着今日里能进得范家门,是不是能求得范老太太,也期让秦侯能早日回得朝堂。如今的侯门勋贵中,除了以军功卓着的齐国公府之外,便只有出了皇后的承恩公府范家了。她因着想让嫡次子娶了忠勇侯府世子的嫡长女袁二娘,这事儿,却让她与齐三夫人有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