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笑道:“我若下来,酒娘可还想要你满庭院的春色。”
忘川一句话提醒了酒娘,是啊,她怎么能忘了,姑姑是谁?冥界忘川河,吞噬一切的忘川河,人间的小小生灵怎么能承受得住忘川河,她似乎都能想象的出满庭院凄凉的模样:满园春色化成孤草衰败样,想想她都后怕,幸而姑姑还能记得,不下来果真是好事,就让姑姑在上面待着吧,只是这有些显得她不厚道。
“为了我这满园春色,只好委屈姑姑,姑姑还是别下来了。”
“好你个酒娘,也不晓得劝劝我。”忘川略带怒气。
“如果是在地府,劝是自然该劝的,毕竟冥界事物您无心去破坏,也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所以,劝,还不如不劝,倒省了一番口舌,我想姑姑是不会介意酒娘这些的。”
“介意,自然是介意!怎么能不介意。”
姑姑生气了,这真是天下奇闻,酒娘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笑意,“我想我该叫涟漪把忘忧酒给撤了,反正姑姑正气头上,也无心喝我新酿制的忘忧酒。”说罢,就要呼唤人前来。
忘川这才发现石桌上原来早就摆好了两壶酒,竟是给她的。“等等!”听说酒娘在人界也酿制了忘忧酒,可供凡人饮用,往来路上的忘忧酒她喝的也不少,如今就只想尝一尝这人间忘忧酒,与地下的相比,味道究竟如何,此番前来看望固然带着这一份因素,“我还未喝这忘忧酒呢。”原想刁难刁难酒娘,却把自己给为难了,真是太不值了,哎!
“不许叫涟漪撤酒!”
“姑姑真是多想了,我只是想叫涟漪守在这院门口,您说我这莫停留的一个孤寡妇人朝着半空中的一个姑娘说话,让人误闯瞧见还不将人吓着。”涟漪是酒娘自幽冥帝都带回来的婢女,酒娘自是信得过她。
确然,酒娘是故意的,不然姑姑这个“气”不知要到何时,“姑姑莫生气了,来一趟人间把自己气坏了真不好,真是酒娘的不是,酒娘以酒赔罪了。”罢,自己一饮而尽,又为姑姑倒满酒,直接将酒杯推送了过去,酒杯稳稳落入了姑姑忘川手里。
“我收下了,这份赔罪。”忘川也一饮而尽,复为自己添满一杯。
好酒!忘川直叹,只是比起下头的酒,还是缺了几分味道,不过,这也算得是人间不可多得的好酒了。
“还是爱饮往来路上的酒。”
也是,人界的忘忧酒虽是酒娘酿制,却也只适合于凡人饮用,像她们这些非凡人而言,自是觉得往来路上的忘忧酒更胜一筹,更何况,她本就是一个需要忘忧的孤魂呢。
“再饮一口,可熟悉?”忘川问着酒娘。
酒娘稍稍泯了口,日常的味道回来了,“姑姑竟把酒给带上来了。”她瞧见姑姑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换了个。
“早做了万全准备,人界的忘忧酒还是留给凡人饮用去吧,借用酒娘的酒,酒娘的杯,忘川我让酒娘尝尝自己酿制的真正的忘忧酒。”满杯酒又回到了酒娘的手里。酒杯还是一样的酒杯,只是,酒已不同。
“如此,酒娘不客气了!”
酒至酣处,酒娘问了忘川一个问题,“酒娘有一事不明......心中有结之人,才能品出忘忧酒其中滋味;可是姑姑,您分明心中无忧,又何以能品得酒中味道?”
忘川已然微醉,却仍能听得酒娘的问话,她笑了,道:“忘忧酒忘忧酒,若少了我的忘川水,可还能称作忘忧酒!六界生灵皆可跪拜在你酒娘的忘忧酒下唯独我,独善其身,我心中无忧却有结,其结果不过都一样......”
“不明白,世间所有生灵都不明白,就连我自己,也不甚了解,自己从何而来,又归往何处。我本冥界忘川河,我本无忧亦无结,奈何世间多束缚,我已无形给自己锁上了铁链,忘川究竟是怎样的人,你可想知?”
姑姑竟醉酒了,说的话也不着思绪了。
“呵,怕又是一个未解的谜。可笑,忘川竟也有心中结,说出去谁敢信,酒娘可敢信?反正忘川我是信不得的。”
结?未曾听姑姑说过这一番话,,一向知道姑姑乃忘川河化身,只因忘川河吸收千万年灵气,如一般山灵鬼怪相同,长久下来,便幻化人形。一切皆是这么简单,,却不曾想,这其中还有一番未可知的事。
“姑姑何时也变得多愁善感了,若不是姑姑时常来酒娘这儿,酒娘对姑姑亦有所了解,只怕此刻便真要将姑姑当成冒牌的。”
“谁敢冒充我忘川,是不怕酒娘手中的散魂鞭不成......不行了,忘川我今日有些累,想先睡一会儿,事情也只能下回说,先回去了......”半空中忘川的身影越变越淡,直至消失。
酒娘望了望,不免叹息一声,世间凡有意识者,都有着自己的愁肠事。酒娘,你自认为你是最悲凄之人,却可去想过,世上比你烦愁的人神鬼妖者,多得是。你看看,忘川虽为地府奇女子,虽得众者尊敬,城“姑姑”一声:虽让许多度过者畏惧,却仍少不了一份愁肠。
酒娘,满腹愁肠又如何,你可敢灰飞烟灭,忘却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