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命答谢！”呵，这为什么有种回到了当日在马车上的情景。经历了那么多的事，竟还是逃不脱那个结。当日在马车上，他便也是让她救肃菀清，她便胡口提了个要求。可惜，要求她当了真，他却只当她一时的气话，之后便不了了之。酒娘重复着他最后说的那几个字，这当真是在欺负她，他明知她不会拿他的性命做赌注，却还是故意地抓住了她的这个弱点。
既让她想到了当日的那个要求，她道：“我不需你用你的命来答谢，”她稍后又道，“你赌赢了，但是那日的要求我只希望你莫再不遵守！”
他一愣，而后道：“好！”
就只一个字，便是够了，她也相信，此次，他不会再不遵守约定了。她还是屈服了，她还是背叛了最内心的自己，救了肃菀清，今后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事，也许将来她是会后悔的，不过那也是她自取的，怪不得别人。
当触碰到肃菀清的身体时，酒娘便觉一股巨大力道涌来，她不甚防，生生被那力道击落在地，这怎么可能，疑心自己的猜测，她又试探地出手，却被若风抱着肃菀清给躲了过去，他问，“你，如何？”
在这种时候，他还能关心她，这便已是不错的了，她回应一个让他放心的笑，道：“不碍事。”
惊人的力道不再有，她却触电般的收回手，她是不可能感觉错的，肃菀清，她的身体里，已没了魂魄。酒娘又仔细探了一番四周，更是没有肃菀清的气息。
她愣怔了下，竟出了神，他追问着她：“怎么了。”
她带着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声音回道：“肃菀清，她，没了魂魄！”
按理来说，肃菀清的魂魄若离体，她是能瞧见的，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在她眼皮子底下，肃菀清的魂魄离体，她竟是没有半分的察觉，这是不可能的事，除非周围有个更强大的对手在。
肃菀清没了魂魄，即便是九重天上的仙君，也无法让其起死回生，肃菀清，算是真正地死去，她酒娘只是小小的鬼者，只怕是注定要让若风失望了。可为何肃菀清离去，她酒娘却没有一丁点的高兴呢，反而还是有稍许的悲伤。
他一时半会儿没有开口说话，抱着肃菀清的手指竟因用力过度而泛白，闭上眼睛，久的差点让酒娘以为他睡着了，他突然开口，“是我害了她，我理当一命还一命。”
他说要一命还一命，酒娘只觉不妙，却在他出手前挡了过去，然若风用了十成的掌力便落在了酒娘的后备，当即便是一个不稳，她苦笑道：“你们可真是般配的很，她为了你，竟连命都可以舍去，你为了她，却是要用你的这条命去陪她，好，好，当真是好！”
他要搀扶她，被她给直接打了手，他的虚情假意，又何须再对她体现，他为了他的肃菀清，却是连命也可以不要，亏她还傻傻地听了别人的话，信他对她还是存在那么一二分情意的。
然若风，你已够狠心，我酒娘为了你的命甘愿受天谴，你为了肃菀清，自己的命说不要就不要，你这是在将我的自尊心往地上践踏啊！
“酒娘，你怎么了。”然若风已然显了自己都察觉不出的情意，可是，谁还会去看，他说，“你怎么这么傻，你可知这样贸然冲上来会要了你的命！”
拭去嘴角的鲜血，她凄惨一笑，“是我傻还是你傻......放心，你这一下子是要不了我的命的。”她本就没有命了，哪还有什么命可讲，她只当他露出来的情意是他对她的可怜。
罢了，她妥协了。若真要让一个人死去，那便......可是，她本就是个死人了，那么，就让她魂飞魄散，她以她的魂飞魄散，换回肃菀清的一条命，保他世世幸福，保他今生能与肃菀清安乐地在一起。魂飞魄散后，便什么也没有了，她酒娘，妥协了！
酒娘的笑，让然若风心慌，“酒娘，你......”他慌忙阻止，却扑了个空。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慌乱弥漫心头。他从酒娘的双眼里看出，一切归于沉寂，所有的痛苦，情乱，纠结全都没有，只在那一刻，清澈，她仿佛已看透世间所有，这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他想要去抓住，却徒劳。
他突然的害怕了，是否他做的太过了，她决绝的笑大有要抛弃一切，包括她自己。她发现，自己竟是那么的胆小，倘若她不再那么残忍的对待自己，她让他干什么都行，“酒娘，千万不要做傻事，只要你好好的，你不是要让我远离菀清么，那我听你的话，不再靠近菀清一步......”颤音不可避免的。此刻，他竟是如此的无用，她在他触不着的地方，要毁灭自己，“你若做傻事，我便陪你一道做傻事！”
原来，他也是会说这么温情的话，这已经是最好的了，不是么，她一直以为，她的夫君转世后，便不会再说此类的话，却原来，那些话恐怕肃菀清听得够多的吧。不过，她还是谢谢他，让她不是就此遗憾的消失世间。
她摇头，脸上的笑未减分毫，“你若真的陪我一道离去，那你还怎么去陪伴肃菀清。你让我救她，我便将她救回。”似乎她已没有了多余的力气再讲话她好累好累，已经许久都没有这么累过了。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有心情开他的玩笑，她每开玩笑，必让他无奈的只有包容。
无论是哪一招，都像是打在棉花上毫不起作用。他开始痛恨自己，菀清为了他而死，一个没有鬼魂的人又怎么可能起死而生。她只当酒娘是为了安慰他，他明白自己真正在意的是谁，所以，他对她道：“我宁肯放弃所有......”他却被她控制，什么也做不得。
她依旧是笑，她舍不得他死，所以，便要禁锢他，待肃菀清醒来，一切都会变好。罢了罢了，她已经放弃了，也许自己从一开始的执着便是错的。真的累，累到眼睛都不愿再睁开，她轻言：“其实我早就没有了命，然若风，你要记得，以后，这世间六界再也没有了酒娘！”
我尊了你的意，从今往后，将你忘记，烦请你也将酒娘给忘记！
血腥味溢满口腔，血液吐了一地，酒娘，他的酒娘，竟真的弃他而去，他错了......
冲破了禁锢，却依旧晚了一步，黑暗铺天盖地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