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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儿愿归天去

酒娘真的只是当自己生了场大病,也许过不了多久,这些脸红心跳就会消失殆尽。为了以防万一,她还特地让丫鬟偷偷地去药铺给她抓了服药,丫鬟临出门前,酒娘更是强调了声,万不可让爹娘以及哥哥知道。只是,当哥哥拎着灰头土脸的丫鬟回来时,她就知道事情总是瞒不住哥哥。

她索性交代个一清二楚,也好过哥哥劈头盖脸地将她骂个一遍,不得不承认,哥哥的骂功实在是好,酒娘她也实实在在地领教过好几回,哥哥一骂起人来,上至爹娘,下至不起眼的小猫小狗,更甚至,连他自个儿也一同骂了!她一脸可怜兮兮,更是多两滴泪,那便再好不过,整个模样,让人为之动容,戏态准备充足,趁着哥哥还没发问前,她道:“哥哥,我恐是得了病了。”

陈谨离果真是没有半分疑惑,“好端端地怎么生病了,生了什么病?”

“我也不知道,我让人去药铺给我抓了副‘解忧丸’,吃了应该就能好了。”末了,泪水还真是像模像样地掉了两滴下来。

“解忧丸,”陈谨离思索着,“什么时候药铺里有了这类东西?”陈谨离厉声问着,“解忧丸,子虚乌有之物,你这丫头怎能当真。”

酒娘也急了,“怎么可能没有,这还是他......”糟,差点说漏嘴,被哥哥诳了话去,这解忧丸她以往也不曾听过,是他告诉她的,现在想想,即使她脑子再笨,也终是明白,这分明是他随意说的一个虚假之物骗她说的,偏她还傻傻地当了真,闹了个乌龙笑话。

当即便不高兴起来,直接把陈谨离扫至屋外,陈谨离只当是自己妹妹自个儿知悔了,全然不知酒娘气在头上,且生气的还是个未曾见面的人,所有要骂的话只得就此吞咽下肚。

这荒唐的事情后来就是这么过去了,总归就是酒娘平白生了好几天气,只是这酿事者,却还不知自己当日的戏言竟让人家姑娘白白地惦念了几天。

哥哥陈谨离自被酒娘扫出门后,酒娘生了几天气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是好几天都没有见着自己的这位哥哥,起初认为是哥哥生了她的气,不过转念一想,哥哥本就是个不着家的哥哥,又是几天不见,也实属正常,前段时间只是因为出了酒娘这档子事,哥哥才在家待了些时日。

只是,哥哥却越发过分,整整一年,连一封信也不给家里写,只言片语也不让人带,到最后,好不容易让人捎了句话,却是“全当没有儿”,爹娘得知后,差点被哥哥这个不孝子给气个半死,再后来,家里也不指望能收到哥哥的消息,只是从一些小道消息听得,“陈谨离又去了哪儿哪儿,”他们一直称哥哥字易水,酒娘差点都忘了哥哥的这个字了。

仅一年,酒娘也越发的美貌动人,上门求亲的人数不清,连那媒婆,每日都要上门好几回,酒娘却不当是自个儿的事,平日里该如何还是如何,这一点差点让人以为酒娘是想追着她那不成器的哥哥步伐而去,爹娘也曾明里暗里问过几回,她却不答话只是笑,爹娘一连串唉声叹气,怕是误会了些什么,酒娘却也不多做解释,管他人是如何想的呢。只有她自己清楚地明白,心底有一个位置是为他而留,已经一年了,她始终相信,她们还会见面,他的面目她好像记得已经不大清晰了。

这日刘媒婆依旧上门,今日是她第十一次上门了,酒娘都觉得,她家的门槛是否该考虑再换一个了,这回刘媒婆为酒娘介绍的是西街当铺秦老爷的长子,若酒娘没记错的话,那秦老爷的长子已年过三旬仍未娶妻,只因那长子是个痴儿,生活都无法自理,话更是说不完整。

这样的一桩婚事,不光是酒娘本人拒绝,就连她的爹娘也不赞同,不待刘媒婆话说完,断然打断,起身送客。刘媒婆这人也是个脾气火爆之人,此时突然被人赶出门,自然是不高兴,当即便发狠话:“陈老爷,陈夫人,不是我刘媒婆说,您家酒娘一直不肯将自己嫁出去,难不成真的是要当一个尼姑。今次我刘媒婆也不怕把话说得难听,酒娘拒绝了京城里那么多公子哥儿,今后要找一门好亲事,也难。”

“日后怕是找个像秦老爷长子那样的,想都别想。陈老爷您也不想想,谁希望家里有个不成器的大舅子,外面都说陈谨离不光把自己的那份家产给败光,现在都已经直接走投无路当道士了。”

“逆子!逆子!”刘媒婆丢下这些话便离开了。酒娘只恨刘媒婆也够狠,非要将这些说出来,惹得爹当即便一时怒火攻心,一口鲜血便吐在了地上,只是爹口中还一直道着“逆子”。

哥哥一心追求求仙问道之术,本就让爹娘不允许,可他还偏偏固执,不娶妻生子本就是大为不孝之事,如今更甚,直接将爹气的昏迷不醒。请来大夫,却说药石可罔,皆是摇着头,家人都已为爹备好棺材,只等爹断气好随时入殓。

酒娘当时只哭,气自己无用,不能够将爹给医治好。其实哥哥的事,她也不是一点时间都没有听闻,她只当哥哥再狠心也狠心不到至此。在爹吐血病了两日后,他却让人当着爹的面将他的话传到,“儿愿归天去”,事情后果可想而知,爹血吐了一身,动弹不得,将死之人却是这样,哥哥却是狠心到顾不得火有多大,却又是添了一把柴,让火烧的更旺。

酒娘也不知是怎么在重重阻拦下跑出来的,听说哥哥早在五日前便已回了京城,却不回家,现已住在“迎客来”栈中,爹病危的事,他断然是不可能不知道的,她要好好地问问她这个至亲的哥哥,为什么要这么的狠心,非得把爹娘逼至死路吗?

酒娘跑的急,却是一下子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她当即摔了一跤,顾不得狼狈样,她连忙道着“对不起”,便朝着二楼中间的房间过去。随即,争吵声便由那屋子传出,又随着关门声,争吵声又被隔了开来。

酒娘推门用的力气大,是以发出的动静也大,陈谨离团坐于蒲坐上,睁开眼只淡淡瞧了眼,复闭上,继续他的打坐,他也不问酒娘来为何意,只当她是走错了门。

酒娘却是气急,上前两步端起桌上的茶壶,正对着陈谨离的头顶浇到底,一壶略烫的茶水浇完,她还是不解气,将茶壶扔在了地上,碎片却有一块飞溅,划了他的胳膊,顿时伤口中血液流出,她直接发狠地将他推倒,终是道:“陈谨离,你这个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