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一,早上,皇帝便召见了德王李裕。
德王踏进麟德殿,给皇帝行了礼。
“起来吧,”皇帝道:“朕今日把你叫来,是想问问你司空峻战事的事情。虽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但是河东的消息一点儿也没有,司空峻仍是守在河西地区。”
德王整理了一下身上衣服的褶皱,道:“父皇叫儿臣前来,是针对是否派援兵的事情要问儿臣么?”
“这倒不是,”皇帝解释道:“朕今日叫你来,是因为朕有了别的主意。你觉得,派棣王前去协助司空峻,如何?”
德王问道:“二弟?”
皇帝颔首,“是,朕误会棣王许久,想必在他禁足的这段时日里,应该十分怀念当初驰骋沙场的日子吧。朕当真是屈才了,屈才了……”
德王摇摇头,劝道:“父皇莫过于自责,都是班承炜那些奸佞之臣乱了父皇的眼睛,才导致二弟被误会。”
皇帝停下了来回踱步的脚步,看着德王,道:“朕属意你当太子。”
这样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宛如一颗巨石,朝德王的脑海中袭来,让他为之一颤,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句话。
德王神色有些慌乱,跪下道:“父皇身子尚且康健,何苦这么早立太子。更何况儿子何德何能,父皇还请三思。”
皇帝并不低头,只道:“你有何不能的?你既是嫡子,又是长子,堂堂嫡长子,身份尊贵无比,品德更是贤能,否则朕为何赐你德字作为封号?”
德王低着头,不敢回话。
皇帝吸了一口寒气,回头看了看地上跪着的德王,道:“起来吧,你也不必如此紧张,此事朕也从未与其他人说过,便是皇后也不知道。”
“是,”德王仍是未缓过神来,“儿臣一切但凭父皇做主。”
如此,皇帝便让德王退下了。
望着德王远去离开的背影,皇帝叹了一口气,走回宝座上,端起高琛方才泡好的西湖龙井,仰头品了一口。
高琛见德王消失在麟德殿外,便走到皇帝身边,又将炭火炉里的炭火加足了量。高琛低低道:“陛下何苦今日来说起立太子的事情?”
皇帝眼中似有不甘的意味,只答道:“朕从去年自华州逃回长安开始,便处处掣肘,如今宦官掌权着不少,大明宫都快成了宦官的天下了!”
高琛似懂非懂,垂首道:“所以……陛下这是安定人心么?”
“朕知道,党争向来回造成不小的后果,宫里支持德王的人想来应该很多,朕先将这个风声放出去,也算是平定一下某些人的心神吧。”
热茶冒着轻烟,如薄雾一般,在殿中升腾。精雕的朱窗、檀木香几和琉璃彩绘屏风皆显得缥缈,镂空雕花紫檀木桌椅旁的文竹竹帘也在随风微微摆动。
晚上,苏婕妤身子忽然有些不适,晶儿关切地照顾着苏婕妤,苏婕妤却说只是受了风寒,并不要紧。
这一病便是一整日,直到第二天下午,苏婕妤的身子仍未出现好转。
晶儿有些担忧地扶起苏婕妤,“奴婢还是替您叫太医吧,您看您都病了一天了,还苦苦硬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