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那两次,梅如烟是隔着窗户。看那个模糊却气势十足,像极了一头小老虎的南小红。她时而大发雷霆地痛骂殿下,时而挥拳冲向殿下。总而言之,什么是泼妇干的,她就干什么。
这真是个愚蠢又可恶的女子。仗着自己对殿下有救命之恩,竟然对殿下这么放肆,看殿下怎么收拾你。可是,从来都是杀伐果断,绝不容情的殿下,却在南小红面前只有挨骂挨打的份。别说是还手,就连还口都没有。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梅如烟的错觉,她总能感受到殿下跟南小红大吵一架完了之后,他的眉目间再没有朝事缠身的烦闷,也没有身负血海深仇的抑郁。一身朗月风华,清风气度为他的绝世姿容再添丽色,任何人见了都难免心折。
对于这样的殿下,梅如烟觉得越来越感到害怕。不过她尽量压住自己心头的不安,反复念咒般地对自己说:“没关系,殿下是一个有恩必报的人。那个南小红虽然可恶,毕竟曾经舍身相救过殿下。所以殿下才对她客气了几分。”
至于那些她眼睛里看到的,内心不愿意相信的事情,她就完全忽略了。这是宫廷里多年生存下得来的血泪经验。有时候得当自己是聋子和瞎子,这样才不会良心不安,也不会心痛,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每天晚上,所有人都睡下的时候。殿下就会悄悄起身,偷偷前去南小红的房间。可是距离那房间三尺的时候,他就会止住步子,在那傻傻地站到三更。那副样子真是像极了梅如烟第一天遇到南小红时,她做的事。两人虽然一见面就跟两只斗鸡似地斗来斗去,可做出的事却出人意料的相似。
进一步,觉得难受。退一步,又觉得不舍。那短短三尺,恍若是咫尺天涯,隔开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距离,还有殿下因为无法靠近心上人,而难受得睡不着。
接着,殿下在三更后独自立于娲皇娘娘塑像前,吹奏的那曲《凤囚凰》,萧声凄凉,诉尽心中无限相思。但他不敢吹给自己的心上人听,因为他担心自己的心上人会给出不合自己心意的答案。
若非情深,怎会情怯。当殿下连续三月都这么做的时候,梅如烟终于无法继续欺骗自己,殿下他又一次喜欢上了人。可那个人仍旧不是自己。不过为什么呢?明明南小红不如如音郡主艳绝天下,让无数男子成为膝下之臣。也不如自己对殿下百依百顺,从来不会对殿下说半个步字。更别说那差得吓人的琴棋书画。在大宋,就是初学这些的孩童恐怕都在这方面比她强。
可是,以前就算是面对如音郡主,殿下也像一只警惕性十足的猎豹,随时都做好了要上战场的准备。而这次,殿下连着被自己跟踪了几天,却没发现半点蛛丝马迹。若非情深,心思全在所爱女子身上,又怎会疏忽大意至此。
但是梅如烟始终不敢相信,殿下真心爱上了那个南小红。因为他除了整晚整晚地站在那里,之后再去吹奏那曲《凤囚凰》外。面上再看不出任何对南小红的关心。如果是真爱南小红,为什么殿下不想以前对如音郡主那样。送她两首情诗,又或者赠她两朵俏丽的芍药花。
刚好相反,殿下平日里,对南小红的任何形迹都不过问。两人仿佛就是一对最普通不过的师兄妹。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也就是南小红总把殿下气得七窍生烟,只要说到南小红,殿下哪怕是坐下来喝茶都能呛着。
慢慢地,梅如烟心里对南小红的戒心也就淡了。种种情况表明,殿下对南小红不过是一时的兴趣。本来嘛,大宋男子三妻四妾就是平常事,何况像殿下这样优秀的男子,有些狂蜂浪蝶来纠缠,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重要的是殿下,这样总是违逆他心意,丝毫不懂退让的南小红,显然他就只是一时兴趣,
这会儿,兴趣变成了讨厌。所以不告诉他这件事,应该也没什么吧。梅如烟是这么想的,然后她就亲手把自己送入了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