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无缺遥遥对着暨邵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方若婳立在一旁含泪注视。华无缺起身拉过她的手,“走吧。”
华璞瑜沉着脸走进华弘骅的卧室,卧室一片狼藉能碎的都碎了,不能碎的也几乎散了架,送来的饭菜撒的满地都是。华弘骅早哭不出声音了,蜷在床上蒙着被子。华璞瑜以为会看到一个撒泼打滚的四弟,没想到却是这番情景,反倒笑了,跨过满地的狼藉,坐在华弘骅床上,去拉他的被子。
华弘骅死死地拉住,不让他拉,华璞瑜道:“你再这样大哥就走了!”见他不答,华璞瑜真的起身,被子呼地掀开,华弘骅几乎是扑过来抓住他的手,声音早发不出来了,只有眼泪还在流。
华璞瑜凑近他的耳朵,声音苦涩,“傻四弟,你以为大哥舍得你三哥么?”
华弘骅吃惊地瞪大眼睛,华璞瑜的脸色是从来没有过的苍白,如华无缺一样温柔地抚着他的头,道:“吃点东西再哭吧,有你掩人耳目,你三哥才能走得远一些。”罢起身要走,华弘骅忽然觉得他的大哥有些苍老了,挺拔的背,在他抬头仰望的时候,不知是视觉的错觉还是真的,那身影在华家巨大的屋顶压制下,已显得有些弯曲了,华弘骅忍不住哑声叫道:“大哥……”
华璞瑜没有回头,只轻轻一叹,道:“大哥累了,过些时候,待事情平息一些,再和你好好话,你现在什么都不要问,我什么也不想。”他的确是累了,人在做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情的时候耐心和韧性强的超乎自己的想象,一旦这件事情失去了它的意义,积压的疲惫会忽然压下来,压下来,让人恼怒和厌烦,华璞瑜所做的事情的意义崩塌了半边,但已足够让他憔悴不堪了。
让在外面等候的下人送来新的饭菜,华璞瑜独自黯然而去。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一个普通村,却是沸腾热闹,老老少少从各自的家里涌出来,将方若婳和华无缺围在中间,握着手七嘴八舌地问问题,这些日子哪里去了?过的好不好?这漂亮的年轻人是谁?方若婳一个问题都来不及回答,就被热情慈爱的乡亲们拥进了住了十七年的房子。那房子并不算是卖,方若婳和周伯伯好,哪她要是忽然回来拜祭父亲,随时可以住回老家。周伯伯家人口不多,平时也用不上方若婳家的房子,顶多是偶尔来客,没地方住时来住上一晚。平时大妈打扫房子,顺手把方若婳家的也一同扫了,所以虽是九个月不回,家里却也干净。正是晚饭时候,饥荒年岁,他们这一片却意外地雨水丰润,并没有挨饿,做好的饭菜都还来不及吃就见他们回来了,索性在方若婳家的院子里摆了长桌,把饭菜都端来一起吃,每家均下一点,也够喂饱风尘仆仆的两人了。
已是初秋,夜风颇有寒意,乡人们点了盆的火,火光映照下一张张淳朴欢喜的脸,人们大声地着笑着,听方若婳当了大户人家的丫鬟,乡亲们都羡慕不已,偏那几个辈分高的长者呵呵笑道:“可不知是哪家的公子那么大的福分,得我们的若婳丫头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