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一进去书房,宦颜的眼就花了,到处都是她的画像,大约是从她五岁开始,描摹她五岁之人的笔触十分稚嫩,有点小孩子涂鸦的墨笔不匀,等到随着画中人年龄的增长,笔触与画技也跟着有了显着提高,就在日期最近的一幅画中,宦颜见到落款是赵春空,而画却是三个丫头精心为赵春空所绣的绣画图案。
难道当初司画构图后,还没来得及绣,赵春空就已经看到了?所以才画了这幅画?宦颜扭头看向赵春空,很想问问他,这幅画到底是何人所着,可惜,面前的人傻乎乎只知道盯着画看,从神情上可以推断,他自己都未必能意识到,这些画是他自己画的。
“好看……”赵春空转着圈地指着悬挂在墙上的画,十多年的时光,仿佛在他这一指下重新轮回了一番,宦颜眼里蓄泪,笑抓住他的手道,“空空知道这些画是谁画的吗?”
出乎意料的,傻子赵春空当仁不让,手指向自己承认,“我!”
忽然宦颜起了一丝狭促的心,到案前亲手研墨,招呼赵春空道,“既然这些都是空空画的,不如现在再给颜儿画一张。”
提到画颜儿,赵春空呆滞的眼神突然亮了下,“好……”接过宦颜递到手里的湖笔,赵春空拢眉问道,“画什么样的?”
“就画……”宦颜想了想倒退几步,坐到一旁蟠龙椅上侧身道,“我和小世子……”
两道焦距不甚对得准的眼眸里,倒映着宦颜端坐的身姿,赵春空煞有介事地歪着头细瞧了会儿,才执笔在雪白的生宣上笔走龙蛇挥毫泼墨。
离得有点远,宦颜只能看到赵春空时或瞄她几眼,时或拧眉沉思,时或胸有成竹落笔有神,如此的赵春空比外面那些自命不凡的隐士大才还要书香,宦颜望着他不觉痴了,等到听见他大喊一句好了才如梦方醒,起身活动了下,过去欣赏杰作。
不得不说,赵春空的丹青在大越国未必是最好的,但赵春空捕捉人物神髓的笔力恐怕很难有人比肩,非但画出如今几经磨砺后宦颜的清瘦淡愁,而且把身为孕妇的那种忐忑幸福也描摹得跃然纸上,尤其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和小心翼翼覆在其上的纤纤玉手,无一不显露着即将为人母的喜悦与期待。
“画得真好……”宦颜真心赞了句,赵春空顿时高兴地直拍巴掌。
“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宦颜皱眉笑问又开始到处乱跑的赵春空。
可惜刚才还像个笔墨大家的赵春空,此时又成了上蹿下跳的猴子,满屋子跑了会儿,突然顿足在一幅宦颜大约是八岁年纪的画前停下,跳起来吧唧在画中人的脸上亲了口,接着继续疯跑。
宦颜被闹得哭笑不得,不过她发现一点,无论赵春空是否清醒,他始终十分小心珍惜这些画作,就连自己才靠近些,都要被他拉回来,很担心她会把画弄坏似的。
陪着赵春空在书房里又玩了会儿,宦颜牵着他的手,把适才所绘的那幅画卷好拿在手里,两个人出去思媚阁。
三个丫头等在思媚阁外良久,终于等到宦颜带着赵春空出来,接着却被宦颜吩咐,让把一幅画送去装裱行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