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她就不由自主地高兴起来,抖擞了一下精神。她很想把自己的心情,向着议论纷纷的人们叙说一番。但是,她想起了,一个革命战士,要懂得保密的道理。于是,她双目炯炯有神地巡视着四方。
李春莹昨天接到信函,从信函中她知道新来了一位县长,名叫陆振宁。
李春莹与陆振宁当年虽然有过一面之缘,但并不算很熟悉。
这消息,使她激动得一夜没睡好觉。她猜想着:他之所以被任命为高山县新任县长,一定是一位很有经验的老同志,这样一来,工作可就好搞了。她反复地思考着:见着这位县长时,县长将会问她些什么,她应如何回答。她的脑子一直在翻腾欣喜中交并着希望、焦急与惶恐。这种特殊心情,使她迫不及待地要见到县长。
不一会,一位身穿中山装的青年干部在两位战士的护送下匆匆走进了县府大门。
李春莹的目光,迅速地落在那位干部身上。只见他身材颀长,脸皮白中带红,柔和细腻,看上去三十七八岁光景,脸上有一股逼人的英气。这位长相俊俏的新任县长,有一双精明闪光的眼睛,黑亮整齐的弯眉,椭圆形的脸,显得十分清秀。尽管是炎热的夏天,他的衣服仍然穿得很整齐,甚至脖子的风纪扣也紧紧地扣上了。当她的目光与他的目光碰在一起时,不知为什么,她刚刚那股活泼热情的劲儿,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心跳。热血骤然涌了上来,她的脸上感到一阵热辣辣的。
李春莹事前已经了解到,新县长陆振宁也是土生土长的高山县人,而且还是父亲的学生。因了这个缘故,李春莹觉得这位新县长早就是自己的亲人。
陆振宁一进门,只见面前站着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同志,不由地也怔了一下。他匆忙地打量了对方:一张丰满红润的圆脸,衬托着一双正向他注目凝视的大眼睛,颊上潜伏着的两个酒窝,忽隐忽现,乌黑而厚实的头发,剪得短短的,从头到脚,给人一种朴素、泼辣、活泼而美丽的印象。这副脸型多么熟悉啊!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吗?
不!应该没有见过。他想起了前两天胡志诚的详细介绍,莫非她就是李春莹?于是,他立即走上前去伸出了手:
“我是陆振宁,你是……?”
“我是李春莹。”李春莹答应着,心情慌乱地伸过手去。
“果然是你。你是李程钜先生的女儿,我是李先生的学生,我们是有缘份的。”
陆振宁本想让气氛轻松点,没想到李春莹一听,脸却红得像盛开的玫瑰,慌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陆振宁赶紧换一个话题说:“我们马上交换一下高山县的一些情况吧。”
李春莹很快摆脱了窘境,便说:“是啊,近来县里事情一大持堆,我们正等着县长来主持大局。”
“近来有什么紧急公务?”
“根据上级指示,目前首要的任务是征粮,全县征粮任务为三万担,压力不小。”
“这个问题可以慢慢来,急不得。”
“还有。”
“还有什么紧急公务?”陆振宁笑嘻嘻地问。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紧急的公务,就觉得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了。”
“什么事,你说吧。”
“就是原县长韦保宁的问题。韦保宁自从解放军进城后,就跑到岜思山白云寨去了。韦保宁抗战的时候做了一些有益的事,似乎是个可以团结的统战对象,弄得好,对全县的工作,特别是征粮工作,将起到促进作用。可是,他跑到山上去,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振宁对李春莹说:“韦保宁在高山县当了三十年县长,二十年前,我就是他手下的一名小警察,而且是县长特批的一名不用穿警服的秘密警察。按理说,我回到高山县来就任新县长,应该去拜访一下这位老县长的。但是他跑到白云寨去了,现在我刚刚到任,有好多工作需要马上着手去办,这事吧,我看先缓一缓吧。”
“县长说的是。那这事就不急。”
陆振宁想了想,又说:“我倒有个主意,这事能不能拜托一下你阿爸?”
“我阿爸?”李春莹很是吃惊。
“是啊,你阿爸过去跟韦老县长也算是熟人,不如叫你阿爸先去看看他吧!”
“也好。我阿爸现在也充任县府的参议员。叫他去见见韦保宁,也是可以的,毕竟他们过去也算是有交情的。”
李程钜是个老党员,刚就任县府参议员,热情很高,听说让他上白云寨去见韦保宁,很爽快地说:“这个韦老县长可能对新政府还有些偏见,好,我明天就走一趟。”
陆振宁突然想起一事,对李程钜说:“李先生,有件事我要跟你通报一下。韦保宁的儿子韦桂忠在战场上被解放军打死了。韦保宁可能还不知道儿子的死讯,你最好别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
“韦桂忠死了?”
“是的。这是胡志诚局长告诉我的。韦桂忠接受了白崇禧的任命了,当了个什么反共救国军的师长,企图对抗解放军,结果在中越边境被解放军消灭了。”
“太不值了,太不值了。”
李程钜想起了当年韦桂忠组建高山抗战队与日本鬼子决战的桩桩件件,最后吟了一首小诗叹息这件事:
小诸葛无大智慧,误导狼兵抗新朝。南疆子弟平倭功,忠骨埋没随百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