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收白静!”展昭昭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坐回去,你的事还没说完。”
展昭昭又坐回去,因为困,眼睛只张开一半,鼻子哭到塞住,换用嘴喘气,气息很重:“如果牵连到你,我自己承担,最多是个灰飞烟灭,我受了。”
“当初救你就是为了不让你魂飞魄散。”玄武话出口愣了一下,随即道:“天界不会注意到这些小事。”
“可是你在生气。”
“我在气你有事第一时间不告诉我,昨晚已经知晓,却让不相干的人送你回去,你喊我‘爸爸’啊。”
展昭昭实话实说:“我为了要钱才叫你爸爸的。”
“我知道。”
玄武明白她的心思,当时还高兴的去酒店摆一桌陪着她演戏。展昭昭深感自己罪孽深重,不仅仅是骗神仙的罪,她是感觉自己在欺骗玄武的感情,眼睛一红又开始哭。
玄武见她哭,也没有要狡辩的意思,攒了许久的怒火被浇灭大半:“你不肯认我是因为我的身份还是你自己有父亲,不愿意叫别人做爸爸。”
展昭昭狠命摇头,嘴往下瘪哭的更伤心,好像被欺骗感情的人是她:“我是不敢,我不敢想可以认你做爸爸,连我妈对我好我都害怕。我害怕所有的好都不长久,现在得到的,时候一到都要还回去。要我还没关系,可是我不想对我好的人因为我遭受灾难,当白静告诉我,你跟我订的是灵契,你要为我所做的一切负责,我特别特别的慌,一直在想自己做过些什么,会给你带来什么后果。可我又怀疑白静也许是看错了,我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的运气,被玄武大神救了还用性命来保护我。”
她停了一下,哭的太厉害,吸气都一顿一顿的:“我后来想,要是能够像白静那样,天真一点,单纯一些,乖乖的还能被教导该多好,可是我已经这样了。我没办法改变自己,就想着一方灰飞烟灭才能解约,不如自己……”
“你是不知道法子,要是知道早吧自己魂魄打散了,是吗?”
屋里灵力压剧增,展昭昭双耳轰鸣仿佛要失聪,她知道玄武真的生气了,一双泪目凄然默认了玄武所说的话。
“我选你,自然是了解过你的秉性。契约需双方自愿方可定下,怎会许你单方毁约。”玄武沉声道:“我问你,单就感情上,你愿不愿意认我?”
“嗯。”
“‘嗯’是什么?”
“愿意的。”
“叫爸爸。”
“爸爸。”
灵力压尽收,云销雨霁。
玄武从柜子里拿出薄毯给展昭昭,语气和缓:“你睡觉,我去给你做饭,她们两说你从昨天开始没吃过。”
“白静她……”
玄武语气又缓了缓:“先管好你自己。”
玄武前面走,展昭昭抱着薄毯在后面跟,他一转身,展昭昭委委屈屈的开口:“我想喝水。”
她喝水,玄武给她擦上半张脸,喝完水,擦剩下的下半张脸。看着她脸上的伤被眼泪渍出浅浅的红肿,玄武给她渡了一层灵力,小伤口瞬间痊愈。
“你不问我为什么非要你做女儿?”
展昭昭摇头,她从小被人排挤在外常年的在旁观察,有着超过一般人的敏锐,她觉得玄武并不想告诉她真正的原因,即便她问了,给她的也是个听上去合理又能让她接受的谎言。她已经欣然接受玄武对她的好意,何必为难他去编织虚假的理由,哪怕玄武是她前世的杀父仇人,在她完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听来不过是个别人的故事。
“想吃什么?”
“蛋炒饭。”
玄武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做其他菜?”
心思被猜透,展昭昭居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低下头,而后鼻子一皱又哭了。展昭昭说白静容易教导,诚然没错,但她经历过的人事让她结合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特性,她爱财如命又重情重义,少年老成又怀有赤子之心,没有沉沦在世俗洪流中反而让她有种隐士的坚忍。但唯独不懂得接受来自他人的好意,她可以在涛涛恶意中坦然对抗,甚至戏谑嘲弄,却会在些微的温柔中惊慌失措,回避逃窜。
淘米下锅,展昭昭还是站在厨房门口抱着薄毯呆一阵,哭一阵,显示出平常极少见的单薄脆弱。
玄武思考再三还是把他长久以来的想法付诸实践,指间幻化出一个奶嘴递到展昭昭嘴边,展昭昭正在翘着嘴哭,下意识张嘴咬住,不明所以,脸上还有一滴泪正在缓缓的往下流。玄武半转身,虚握拳置于鼻下掩饰他忍不住要露出来的笑,然后拿回奶嘴化散。
“去睡觉吧,做好叫你。”
“我要吃完再睡。”上下睫毛被泪珠打湿,一小簇一小簇分开。
“怎么还哭,是因为刚才凶你?”
展昭昭抬手抹掉泪:“停不下来,我也不想哭的。”
玄武按住展昭昭肩膀:“来,看着爸爸。”
玄武对着展昭昭瞳仁里的自己说:“我不是你以前遇到过的人,不会死,我们有契约在,我也不会走,别怕。以后谁欺负你,你都还回去,不要有顾忌,你的事爸爸都能解决。”
展昭昭这天最后一滴眼泪流出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