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若没听出这话中的讽刺,尹秦乖觉的像一只干瘪的鹌鹑,走到瑛睿跟前,端起酒壶支个瓷盏斟满,悻悻道:“我等自然也是来听曲的。”说完表情一变,疾言对着苏小婉道:“奏啊!别败了小王爷的兴致!”
苏小婉对这怒喝充耳不闻,并未看他一眼,没吭声,亦没动作,只定定望瑛睿。
瑛睿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莫名来一句。
“小爷听曲,向来只图个清静。”
在场的都是朝堂中摸爬出来的人精,哪听不出这句逐客令。尹家兄弟脸色都是一绿,低垂着眼色瞧贺衍。
贺衍轻笑出声,终于开口:“既然阿睿放出话,我等再厚颜留下,倒显得不识趣了。”说完掸掸宽袖站起来,看向身后两人,闲闲道:“走吧,二位爷。”
如此这般离开,就是尽失颜面。两兄弟脸色由绿转黑,钉在地上一动不动,却也不敢出言顶撞瑛睿。
就于这僵持的间隙,袅袅琴音响起。
方才一番争执,苏小婉发丝乱下几缕,便索性拔了发簪,任着一头墨发如瀑泻下,圆圆的眸子垂着,纤细的五指舞于弦间。
音律起,曲调如晚风悠长,却夹枪带棒,冷调冰人,挟着对仗势欺人的讥诮、对寡廉鲜耻的暗讽,凌厉而怨愤。又是陌红尘。
这才是陌红尘。
瑛睿的眼角眉梢带上笑意,折扇随着乐曲缭绕微微摆着,潋滟的眸光望向抚琴的少女,透着赞许。
一曲过半,他微微侧首,向着身边杵着的尹秦问道:“好听吗?”
尹秦见瑛睿肯搭理他,以为峰回路转,点头如捣蒜:“好听,自是天籁之音。”
“哈哈哈。”瑛睿放声一笑,神采飞扬。“尹侍卫长喜欢就好,这一曲想来就是小婉姑娘专为你奏的。”
尹秦忙道:“不敢不敢。”
瑛睿憋不住,又是嗤的一笑。
苏小婉亦含笑,抬眸望他。瑛睿转过脸,对上她的眼光,四目相对,笑意相连。
曲毕,贺衍眼含深意,再次向瑛睿拱手作别。这一曲也算是作了个台阶,尹家兄弟再不甘也得顺坡下驴,三人便这么离开了。
夜幕深沉,烛火昏暗,已是到了三更天。
瑛睿起身轻笑:“这一曲还像个样子。既是碍事的人都走了,我便也回府去了。”
苏小婉也没立场说别的话,只道:“此番多谢小王爷出手相助。”
瑛睿却漫不经心摇摇手。
“小婉姑娘做这花魁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如此想来,就算我不回来,这境况你自也有法子去解。”
一时半刻说不出话,苏小婉从琴边站起身,苦笑道:“总不会如这般痛快就是了。”
瑛睿清朗笑两声,自袖袋摸出张银票压在茶杯底下,转身向着门外走去,又听见身后细声细语传过来。
“我也会弹琵琶”
脚步一顿,他又是一笑:“那我再来。”
房门被轻轻合上,影七缓缓倚在榻边,心内不禁改了主意,想这花魁还是再多做些日子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