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北月关外,云月驿中,东土先锋卫已经抵达。
从月州内陆来,看到的是北月关这座承天接地的雄城背后,左右望去,是无尽的城墙,在北月平原上,唯有这样一座浩瀚无量之城拒守蛮夷,令人心驰神往。
云月驿距离外城还有五里,烽火城墙把北月关牢牢护住,他们这些东州的军队暂时在这里休整。现在除却东州外的八万士兵均在这里安营扎寨,互有秩序,各不相扰。
当北月关的使节将卫曲领到营地后没有寒暄几句就离开了,态度不冷不热,这位风尘仆仆的将军倒是不恼,不过他刚休整片刻后,就有亲兵来报,有人求见。
“他可表明身份?”卫曲问。
单膝跪地的亲兵摇头,“不曾,不过他说是将军的故人,我看他一身甲胄品衔像是景国的将军。”
“景国人?将军?”卫曲皱了皱眉,“你让他进来,不我出去看看。”
交叉栅栏外,一人静静地站在东土营地前,一身墨色的铠甲,只携带佩剑,没有任何随从。那是一张坚毅的面孔,是多年征战沙场的风波之色,看起来就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卫曲出了大帐,一路上都是忙碌的将士,他在亲兵的带领下来到营地外,看见那个远远等候的人,先是一怔,旋即脸上浮起了不敢相信的神色,“景尊?”
“卫曲!”他同样畅怀大笑,两人拥在一起。
远处见到这一幕的将士均露出了古怪的神色,他们都是亲卫,很少见到卫曲这样开怀大笑的样子,尤其还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也是将军模样的人。
“一别多年,没想到今日能在这里看见你。”卫曲笑。
景国的将军突然神色一敛,大步后退,“景国大司马墨尊,特来拜访东土令箭上将军卫曲,特来商议破敌之法!”
这算是自报家门通报身份,卫曲旋即拱手还礼,“墨将军,现在营中嘈乱,不如随我四处走走?”
“求之不得。”
两人慢悠悠地出了营帐,在附近漫步起来。卫曲用视线打量他的脸庞,发现时光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原先他的皮肤白皙如大家闺秀,现在也变得粗糙起来曾经是那样身材肥硕的人,现在也变得魁梧干练。要不是独具特色的面容与嗓音,恐怕卫曲都不能一眼认出他来。
“怎么,很惊讶?”墨尊发现了卫曲暗中打量的目光,笑笑。
“怎么能不惊讶?”卫曲反问,“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与我当年认识的那个公子哥可是一点都不相同,甚至连名字都变了。”
墨尊先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旋即开怀大笑,“抱歉,当初我是景国的人,在东土自然不能暴露身份。当年本来是抱着玩的心态一窥门学是否为浪得虚名,不想竟然改变了我这一生的轨迹。”
“你啊你,”卫曲苦笑着摇头,多年未见的隔阂感正在慢慢弥散,“那你好歹传一封信给我,这么多年音信全无,我还以为你出了意外,或者不认我这个朋友了。”
“不认你这个朋友?”墨尊笑了起来,前仰后合,一点正形都没有,“你在说什么胡话?你可是北原第一名将,能够与儒将卫曲交朋友的人,这辈子都没有几个。”
看着他这没有一点将军的样子,卫曲仿佛看见的是那个皮肤白皙的胖子当年在街上开着玩笑,举止纤毫不差。
笑声停歇,他左右四顾,看见偶尔经过的将士露出异样的神色,才咳嗽一声,压低了声音,“后来我家突生变故,就连我都被流放,后来机缘巧合捡了一条命,靠着军功一步步到今天的位置。你那时已经是东土的令箭上将军,我们两国又没有盟约,这书信还是不通的为好。”
“言之有理,是我想的简单了。”
之后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中,已经慢慢踱步到烽火楼附近,这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尘埃滚滚,是东土尚未抵达的军队,极东的远方是边塞大漠,一眼看不到尽头,黄沙与白云相映给人一种寥廓感。
“听说你们在云雾盆地上遇伏,那些暗裔让你们损失惨重?”墨尊问。
“没错,几乎是我行军以来人数优势最大、损失也是最大的一次。”卫曲叹了一口气,“可以说是险胜,继续打下去,不知还要死多少人。”
“我也忧心这个问题,我国只有五万人马,又没有那么多超然者随军,一旦暗裔全军出击,我们岂不是有覆没的风险?”
卫曲摇头,“这个大可不必忧心,据我推测,那日出动的暗裔虽然棘手,但也是倾巢而出,与我们不过是各有胜负。如果我们联军,就有二十三万人,配合寒州那两位,也不能说落入下风。”
“这倒也是,我们东州乃是北原之首,地大物博,哪怕这些诸侯不出手相助,光凭我们也是足够。”墨尊仰面笑了起来,“只是有一个问题,我们出了月州很容易,这里虽然崇山峻岭,可隘口极多。可这场战役定然旷日持久,要是”
卫曲神色一敛,“你是怕北月关的将领会刁难我们?”
“没错。”墨尊点头,“你想,现在半个寒州沦陷,我们进入寒州简单,可辎重与补给怎么办?只能从北月关运输,那笔粮草可是天文数字,谁能保证不动心?要是情况有变,我们需要退守,北月关城门不开该如何是好?”
这个问题卫曲不是没有想过,这既是劣势又是优势劣势在北月关的将领可能生出异心来,私吞粮草置他们于死地优势则是暗裔在寒州肆虐的区域正好处于两位诸侯王与东州来援军队的夹击中,这种腹背受敌会令暗裔落于下风。
“这个问题我有想过,我是相信这些人通晓家国之大义的。”卫曲盯着墨尊的眼睛,“等到明日,我会把这个问题提出来,看这些人如何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