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点来了,重点来了,你们猜我在归墟遇见了谁”他双手抱胸,颇有些卖关子的意味。
“谁”惜梧问道。
“不打算猜一猜吗”
“没那个兴趣。”
“我见到了你啊,惜梧,我们还未踏入归墟,只能看到黑色的死气和白芒交织从谷底溢出。你手中拿着一个紫色的东西,我隔得很远,没怎么看清,只听到你说等你很久了,阎罗。阎罗王说这些都是你做的你说是啊,还满意吗以后死多少人都不会从你殿前过了,你是不是该感谢我阎罗王一句话再没说,跳进归墟就和你打了起来。我当时想要不要去帮他,可是我还没来及想明白就看到阎罗从我眼前飞了出去,竟然只剩了半口气。你追了出来,一掌就杀了阎罗,阎罗死前有一句话我一直没想明白。”
“他说什么了”我问道。
“他说,是你他又不是不认识你,为什么在临死前还要这么问。我还以为你的身后还有其他人,但又只看到你一掌把他打死了,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东荒屠杀吗”
他在东荒屠杀与这个又有什么关系难道惜梧对东荒有什么特殊的癖好鉴于这两口子的脑回路不同于常人,我觉得我还是少说话为妙。
“不知。”惜梧把我的想法贯彻得很彻底,将话减至极少。
“因为阎罗死后我还是想帮他报仇的,我与你交了几次手,我发现你的身手不如我想象中厉害,甚至还没有阎罗厉害,几个回合下来你就逃了,一路逃到东荒没入人群中,就找不到了。我那个时候也是急了眼,一心要找你出来为阎罗报仇,冲在人群中乱砍乱杀,反正这些人都死光了,你也藏不住。”
“丧心病狂。”我评以四个字,但又回味过来,鬼君把那件事说得如此轻松、简单,只怕事实远非如此。若是阎罗王对他不重要,他何必万里追随他又何必从归墟将尘沙带回来,藏在府中三百年他当初选择屠城,可见,他对惜梧是恨极了。
“果然,我人还没有杀尽,你就出现了,还他妈的金光闪闪从天而降,好大的架子,大晚上了,浑身发亮,别人都当你是救世主。我本来很高兴地打算跟你打一架,可是谁他妈知道你吃了什么,忽然便得这么厉害,老子什么法子都用尽了,也打不过你,还有那朵红莲,差点烧死老子。”
“本君三百年前并未去过归墟,也没有杀阎罗,更没有躲在人群中。红莲烧你,倒是做过,要不是你像个疯子一样乱劈乱砍,本君也根本用不上红莲。”惜梧回答得很坦然。
“惜梧,我草你大爷。”鬼君破口骂道,惜梧倒是不以为然,依旧那副坦荡、冷漠的模样。“后面我也想了很多,这件事的确很多疑点,比如你和杀阎罗的那位兵刃不同,还有那个人爱笑,杀人也是带笑的,但是你基本上面瘫,当然最重要的,一个太弱,一个太强。”
鬼君的话说完了,惜梧手指抵着下巴沉吟了片刻,高大的身影闲阔地晃荡在大厅里,半晌才抬起头问我道“疑点太多,你信吗”
“不信。”我摇了摇头,“若按他说的话,阎罗王对他便是极重要极重要的人,可是为什么阎罗王死后他没有遵从他的遗愿,而是将幽冥弄成了这般模样”若是对阎罗王有情谊,至少应该是像秦广王那样的,不管幽冥如何变幻,他都会守着阎罗王曾经的执念,更不会将人界搞得乌烟瘴气。
“哈哈,你们觉得我这样做就是错的吗就是为了一己私利,而阎罗就是大公无私,就是心怀苍生,就该人人歌功颂德”鬼君看着我,笑问道,那笑容有几分苍凉,他方才何等狼狈,也没有这样悲怆的时候。
“不是吗”我回道“阎罗王殿下度世间恶灵,愿轮回道上无恶人,可你恰恰相反,你巴不得世上所有所有的都是恶人,好与你做交易,难道不是反其道而行之”
“哈哈,我曾为转轮王,管阴阳轮转,世道轮回,若人人都向善,谁入畜生道,谁又入天道,入人道世间恶灵根本就度不干净,你生来有仙缘,是贵人命,你口口声声说着众生向善,向善能得到什么呢人人都有欲望,万物都有恶念,所谓向善是那些吃得饱、穿得暖,无病无灾的人说出来聊慰平生罢了,众生向善只是一个口号,一个夙愿,永远不可能实现。如你生来穷贱命,为了一口吃的为妓为娼,你生下孩儿便是娼妓之子,落下一生烙印,他为人践踏、遭人嘲笑。若你日日赔笑却发现欢客将你的孩儿用来取乐,将他丢在烂泥里学狗叫,可是你孩儿没有学好,他们就一脚踩在他的手上,泥土溅在你孩儿的脸上,他痛得尖叫,周围的欢客热热闹闹地笑,推杯换盏,将你孩儿的痛苦视作一场表演。你孩儿抬起一双眼睛看着你,他看着衣衫褴褛不堪的你,他眼睛有多干净,你就有多肮脏。你一时间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不值得,你想你一辈子玩物一样供人取乐,难道你孩子也要这样吗所以你从厨房拖了一把菜刀,将这满座的烂醉之人杀尽,再然后,你和你孩儿喝了毒药,一朝到了转轮台,你希望我怎么判”
我张了张唇,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起这样的话,“那妓女太极端了,欢客也不是好东西,都该重判。”我说道。
“可是是欢客更恶还是妓女更恶你判得了一个娼妓,若天下万万的娼妓都是这般又当如何难道像阎罗那样给她们讲一心向善吗若是生活安稳,谁不想一心向善你以为这样的例子只是个别吗我告诉你我曾经判过无数次,你知道娼妓对阎罗说什么吗她说你给我钱吧,只要十两银子,我就向善那个时候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良心值十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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